夜晚,京野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随意地坐到椅子上,一双长腿没什么形象地往前伸着。
他把毛巾在头上胡乱揉了两把,往椅背一搭。
捞过桌上的手机,解锁,登录二中校园论坛。
指尖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敲出那三个字:桑、落、落。
按下搜索。
页面跳转,蹦出几条相关的帖子。
还真是这两个字。
点进去,一条一条地看。
没什么八卦,零星几条提到她的,基本都跟考试和竞赛有关。
“高一期中联考,桑落落又是年级第一……”
“恭喜我校桑落落同学获省级英语辩论赛一等奖……”
“学神!跪求桑落落同学的笔记复印版……”
挺干净,也挺单调的。
小学霸。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笑论坛里那些嗷嗷待哺求笔记的,还是笑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深夜查人档案的行为。
他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傍晚那阵风里,那点一晃而过的清甜。
-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喧嚣沉淀下来。
“野哥,走啊,打篮球。”陈戈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叩了叩京野的桌子。
“不去。”京野脸埋在臂弯里,连头都没抬。
陈戈“啧”了一声,还想再说,前排的陆止安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京野后停了两秒。
“你怎么了?感觉你这半个月有点心不在焉的,病了?”
“没病,困,别吵。”京野闷声答,换了个方向,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不对啊。”陈戈把篮球抱在怀里,摸着下颌分析,“这段时间,晚上喊你开黑你也不来,白天就犯困,精神萎靡。野哥,你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女朋友这三个字在京野脑海里过了一遍。
心里那股持续了半个月、没着没落的烦躁,好像忽然被这三个字照亮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原来是这样。
难怪最近做做什么事情都没劲。
沈倦:“你看他正眼瞧过哪个女生?就他那性子,恨不得所有异性生物都自动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像是能突然开窍去交女朋友的人么。”
陈戈揉了把寸头,觉得有理:“也是,算了,不管他,咱们去。”
他和陆止安、沈倦抱着篮球走了。
京野又趴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坐直身子。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落下。
笔走得很慢,不像平时做题那样龙飞凤舞。
桑落落。
三个字落在纸上,笔画有些生疏,甚至带点刻意的工整,和他平时潦草的字迹不太一样。
写完,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
阳光,枝叶,安静生长。
这个名字,挺适合她的,乖乖女一个。
晚上放学,京野第一个拎起书包:“有事,分开走。”
没等陈戈他们回话,他已经挎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二中放学时间和一中差不多。
京野边看腕表,边加快脚步往那条街道赶。
二中校门口,走读的学生正陆陆续续涌出来。
他停在不显眼的行道树后,扫过攒动的人头。
蓝白校服,马尾辫,抱着书或者拎着零食袋。
他看得很仔细,从校门左侧到右侧,一张脸一张脸地过滤。
人群渐渐稀疏,保安开始准备关校门。
没看到。
他皱了下眉,又看了眼表。
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校门侧边的小门里,拐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落落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单词册,边走边低头看。
京野往树后侧了侧。
看着她和朋友挥手道别,独自回家。
他这才从树后走出来,隔着几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时,小姑娘谨慎地回头,京野快速闪到树后。
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离去,他探出头,没再追过去。
右手放在心口,那里已经失序。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喜欢是什么感觉。
挺甜的。
-
一个星期后,学校举办篮球友谊赛,赛场定在二中。
京野得知消息,头一个报了名。
比赛当天,队里发了统一的球衣。
他没穿,套了件自己的白T黑裤就上了场,在清一色的队服里格外扎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人敢说他。
教练看了他两眼,也没吱声。
谁让这小子是老师嘴里百年一遇的天才,不止学习成绩好,球也打得确实漂亮。
热身时,他运着球,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场边的观众席。
人群熙攘,蓝白校服混在一起,像在看重影。
黑压压的脑袋密密麻麻挨着,根本看不清完整的脸庞。
哨响,比赛开始。
他从容不迫地控着球,跑动,传球,姿态流畅。
直到前排观众席传来一阵响亮又刺耳的口哨声,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带着嘲笑意味的起哄。
声音来自一排二中的男生。
一中和二中向来不对付。
两所学校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历年升学率咬得死紧,明里暗里较劲惯了。
球场上的摩擦,不过是这种竞争关系的延伸罢了。
京野动作没停,最后球投入空心网时,他撩起眼皮,朝那排男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说话,只抬起食指,随意地竖在唇边。
那排男生的嬉笑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几变,互相看了看,没再出声。
离开时,他又回头扫了眼散去的人群。
在一片晃动的蓝白校服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正和一个女生挽着手,沿着林荫道朝教学楼走去,侧着头似乎在听朋友说话。
京野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拐进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
“京野,看什么呢?走了。”前方队友见他不走了,回头喊了一句。
“来了。”他收回目光,和队伍一同朝校门外走去。
不知道她看没看见自己。
看见了,又记不记得住。
想到这儿,他无意识地咂了下舌,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记性。
他这张脸,难道不比那些枯燥的单词本印象深刻多了?
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