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那辆赛车终于停下来了。
歪在护栏边上,车身满是伤痕,冒着淡淡的烟。
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车门被推开。
厉小海从车里爬出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扶着车,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血,但眼睛是睁着的。
另一边,刘显德也从副驾驶座那边爬出来。
他的脸上也有血,但看起来还能动。他爬出来之后,直接坐在地上,靠着车,大口喘气。
张弛看着那个画面,手还在抖。
但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车毁了,人还在。
通讯器里传来厉小海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师父……我们没事……”
张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好,”他说,“好。人没事就好。”
他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两个狼狈的身影,看着那辆彻底报废的赛车。
拳头攥得死紧。
三辆车。
三辆。
都出事了。
不是意外。
绝不是意外。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低头看平板的老外技术主管。
那几个人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妈的............该死........
此时,张弛和宇强也坐在了车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严肃——不是紧张,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凝重。三辆车接连出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张弛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方向盘。
那触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走吧。”他说。
宇强点了点头,拿起路书。
张弛拧动钥匙,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踩下油门——
“砰——!!!”
一声巨响从车后炸开。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张弛愣住了。
宇强愣住了。
那辆红色的赛车,连半米都没有移动,就这么停在原地。
尾部没有冒烟,但谁都听得出来,刚才那一声——涡轮,爆了。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张弛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他还没开始。
他还没发车。
他的车,也爆了。
——
中国车队,全军覆没。
——
赛道边上,那些等着看结果的人炸了。
有人冲上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张弛的鼻子,声音都劈了:
“张弛!你算什么东西!!”
又一个人冲上来,推开前面那个,手指差点戳到张弛脸上:
“你只会开巴音布鲁克吗?!啊?!只会开那条破路吗?!”
“三辆车!三辆车都他妈爆了!你给我们解释解释!!”
“张弛!你真给中国队丢人!!”
“丢人!!丢人丢到全世界了!!”
更多的人围上来,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人攥着拳头想往上冲,被旁边的人拉着。
有人直接开始飙脏话,什么难听骂什么。
“张弛,我草#¥%……——!!”
张弛站在那辆趴窝的赛车旁边,一动不动。
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越来越激烈。
就在人群群情激奋,骂声震天,几个情绪激动的人已经冲破了安保的第一道防线,朝着张弛扑过来——
忽然,天空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飞机声——是十几道狂暴的、能把人心脏都震出来的咆哮。
从头顶压下来,像雷霆在耳边炸裂,像天塌了一样。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的动作凝固了。
五六架直升机,黑压压地悬停在半空中。
巨大的旋翼疯狂旋转,搅动着空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狂风从天而降,像无形的巨手,把下面的人吹得东倒西歪,头发狂舞,衣服猎猎作响。
有人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退;
有人捂住耳朵,但那轰鸣声还是穿透指缝,震得人脑仁疼。
那几架直升机在半空中缓缓调整角度,机身上的探照灯同时亮起,雪白的光柱直直地照下来,把那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在人群里扫过,所到之处,人们纷纷后退。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三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字排开,从赛道尽头呼啸而来。
车身锃亮,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它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人群的包围。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三十几辆车同时停下,异常的整齐,整齐的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
一百多个黑衣人从车上跳下来,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站得笔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些黑衣人迅速散开,将那辆趴窝的红色赛车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他们背对着赛车,面朝外,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不是记者的闪光灯,是那些越野车上的探照灯。
雪白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把那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把那些刚刚还在叫骂的人逼得节节后退。
人群彻底安静了。
刚才那些疯狂叫骂的人,此刻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们看着头顶那五六架还在盘旋的直升机,看着那三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看着那一百多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更多的人往后退。
包围圈,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众人震惊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黑衣人组成的包围圈忽然闪开一条通道。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方向。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一个男人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身形修长,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探照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冷峻的脸。
林天。
他径直走向那辆趴窝的红色赛车。
黑衣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护在他两侧,像一道移动的黑色城墙。
林天走到赛车旁边,伸出手,拉开车门。
他弯下腰,看向车里。
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柔,和刚才那副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哥,”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张弛耳朵里,“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