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直播翻车,成了女国师的掌灶祥瑞 > 第2章 璇玑娘娘

第2章 璇玑娘娘

    “喂!你给我解开!”

    蓝复被那些村民粗暴地扔在院里那棵大树底下,手腕子被绳索勒得生疼。

    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戴面具的女人,用尽毕生所学喷吐着优美的中国话。从人身威胁到粉丝网暴,从道德谴责到法律诉讼,词汇量之丰富,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喷子自愧不如。

    “谁特么要给你当灵宠!老子是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绑架!我要报警!我告诉你们,我直播间两千多万粉丝看着呢!等他们发现我失踪了——你给我解开听到没!”

    面具后的神婆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搬了把梯子搭到墙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扒着墙往外看了看,随后跳下梯子,一边拍手一边自言自语:“都走远了,嗯……”

    终于,她摘下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气。

    蓝复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他仰头看着月光下的那张脸,张口结舌。

    他设想过神婆是个皱巴巴的老太婆,或者是个神神叨叨的中年妇人;可面前这个“神婆”远比他以为的要年轻:约莫二十来岁,巴掌大一张小脸上,生着一对很大的杏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看什么看?”那姑娘揉了揉被面具压出红痕的鼻梁,声音里没了刚才装神弄鬼的空灵,反而是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再骂,信不信真把你丢给他们祭天?”

    蓝复不服气地盯着她的脸用力看,像是要用眼光把她的脸灼穿,心想这人长得确实很有灵气,也很瘦小:她的身高大概只到他肩膀,骨架纤细,裹在那身宽大的锦衣里更显单薄。

    等他解开绳子,非得……非得……

    “你跑不了的。”神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说话,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在那对毛茸茸的假狐狸耳朵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腰间松垮的“尾巴”上,最后定格在他胸前那浮夸的、开了小窗的设计上。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蓝复浑身不自在:

    “东陵县的人,十分迷信。你要是弄伤我逃出去,被他们抓到,就真的再也没人可以救你了。”

    她走到蓝复身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蓝复跟被火烧了似的拼命往后躲。

    神婆咯咯笑道:“别不信啊!我的上一任,是个在这儿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儿,去年给县太爷家做法,当时县太爷说家里闹了桃花妖,请他去驱邪。”

    “桃花妖?”蓝复愣住了:“那是什么?”

    神婆神秘地眨了眨眼:“就是说,府里的女眷呀,不安分呗!可是那老头儿去了却说,县太爷府上没有桃花妖,只有账房妖!”

    蓝复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账……什么玩意儿?”

    神婆托腮看着蓝复,杏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老神棍说,县太爷的夫人,和账房有染呐!县太爷当时脸都青了!你猜怎么着?三天后,老神棍突发癔症,冲撞了河神。村民们把他绑起来,胸口压上青石板,沉进了村口那个最深的水塘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县太爷的夫人半个月后暴病身亡,他亲自立的碑,上书‘贞烈可嘉’。账房嘛,不知所踪。”

    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蓝复突然想起,带头抓他的村民说的话:

    “我们东陵县去年出了三个孝廉、四个贞妇、五个神童!”

    蓝复浑身一个哆嗦,绝望地扯着嗓子控诉起来:

    “野蛮人!目无法纪!怎么能说杀人就杀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神婆慵懒地走到一旁的藤编摇椅上坐下,一晃一晃地看着他:

    “王法?王法只管他们杀人,可不管他们杀邪祟、或是被邪祟控制的人。”

    蓝复的脸皱成一团,嫌弃地看着神婆:

    “那……老神棍死了,你就上位了?”

    神婆笑嘻嘻地点头:“我算出来,县太爷的夫人贞烈可嘉,有狐妖借老神棍之口污蔑她不成,索性害她得恶疾死了!那块碑还是我提议立的呢!”

    蓝复嫌弃地看着她直摇头:“媚上欺下,巧言令色!”

    她皱眉,脑袋微偏着:

    “我是老神棍的徒弟诶!不这么说,我早被跟着一道儿沉塘了!你呀,你这么天真,还真别乱跑了。你独自出去,活不长的。”

    蓝复心下有些发怵,可面上还是想再撑一撑、绷一绷。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搭理她。

    神婆并不以为忤,甚至把眼睛也合上了:

    “楚州靠着水道,湿气重,夜间露水多。把你扔在这树下晾一夜,你明早就得发风寒。”

    蓝复不语,其实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上凉浸浸的了。

    “这里的医生没什么本事,发了风寒最多就是行针拔罐开几服药,还是得靠你自己扛。”

    “不过,你一直这么摆个臭脸,我可能连大夫都不会给你找哦。”

    神婆闭眼靠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蓝复气得一阵眩晕。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眩晕过后他还是压住了脾气,低声讨好她:

    “璇、璇玑娘娘,劳烦您给我解开吧!这树底下,有些冷了!”

    神婆睁开双眼,大大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她跳下摇椅,走到蓝复身边,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绳索。

    “后院有间小屋,许久没人住了,你就住那儿吧。”她抬手指了指:“就在灶房边上。”

    说罢,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打呵欠:“你把假耳朵假尾巴扔到灶膛里烧掉吧。明天你跟我去祈雨祭。”

    像是想到了什么,神婆脚步顿了顿,又转回身,光着脚啪嗒啪嗒踱了回来,招手示意蓝复弯下腰,然后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脖颈。

    蓝复一个激灵,却见她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穿着红玉髓珠子的链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套在了他脖子上。

    “戴着。”她命令道,长长的珠子在他颈间绕了两圈:“明天若有人问,就说这是‘缚灵索’,我用来镇住你妖性的。没了它,你就会现出原形,为祸乡里。”

    蓝复翻了个白眼,直起身,摩挲着这条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项链:

    “你为何不直接说我就是人?明明是他们搞错了!”

    皎皎月色下,神婆纤瘦的身体倚在门边,遥遥看向他,一半身子沐浴在月光里,另一半则被黑暗拥抱着。

    她叹口气,幽幽道来:“在这个世道,来路不明的人注定要受欺负,来路不明的妖注定要被斩杀。但是,来路不明却可控、甚至可以为他们带来好处的,哪怕是妖,也必定会被供奉。”

    蓝复只觉浑身一凛,他艰涩地吞了口唾沫,哑着嗓子低声问:

    “所以,你……到底是人是妖?”

    神婆莞尔一笑:“傻瓜,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

    “我当然是人,我叫李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