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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二十三年前

    “十五年前?望春县?”

    不管韩老夫人如何使劲想,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她记得的事本来就不多,何况还是十五年前。那时候溯日七岁,折月才两岁,采星还没捡到。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她确实到处跑过,因为有些药材离江镇就是没有,她有什么办法。

    可救过人?

    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把信递给溯日,小声说:“你看看,我救过人吗?”

    溯日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令尊有心了。那三个人,柳公子待会儿可以领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往后若有照应,还请走正门。韩家的墙,不太结实。”

    面对救父的恩人和救自己命的恩人,柳文允还能说什么?再也摆不了京城贵公子的架子,只得点头称是。

    韩老夫人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吃了没?”

    柳文允一愣:“啊?”

    “没吃的话,进来吃个早饭再走。圆啾今天蒸了大包子,猪肉白菜馅的,可香了。”

    柳文允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还没出口,肚子先叫了一声。

    韩老夫人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客气了。大目,去把那马厩里的三个人也叫进来,一起吃!”

    大目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一会的功夫,柳文允带着三个鼻青脸肿的护卫,坐在韩家的院子里,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大包子,吃得满头大汗。

    柳文允一边吃一边暗赞包子太好吃了,还抽空瞄了一眼杨勉。

    三个护卫则是一边吃一边偷偷瞄花伯。

    采星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疼吗?”他问。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没说话。

    “花伯打的,肯定疼。”采星自顾自地说,“他打人可厉害了,上次打那个谁,脸肿了三天。”

    柳文允默默咬了一口包子,没接话。

    采星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你们真的是来保护我娘的?”

    一个护卫点点头:“是,少爷。”

    采星想了想,忽然说:“那你们可得好好保护。”

    他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娘可重要了。大哥说,她是咱家的宝。”

    护卫们连连点头。

    其中一个护卫小声说:“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老夫人。”

    采星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跑了。

    夜深了。

    韩家宅院静悄悄的,只有西厢书房的窗户还透着光。

    花伯推门进去的时候,溯日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柳元白的那封信。

    “那柳元白的事,你怎么看?”溯日问。

    花伯想了想:“柳元白此人,老奴听说过一些。寒门出身,入仕二十余年,从地方小吏做到四品京官,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不是攀附钻营。风评不错,是个能吏。”

    “能吏。”溯日咀嚼着这两个字,“那他这封信,是真心道谢,还是另有所图?”

    花伯没有接话。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毕竟老夫人施药救人也不是一次两次,自己当年也是被她所救。至于柳元白是否真被老夫人救过,这事他也不好说。

    “大爷当时没跟在老夫人身边吗?”

    “七岁时我在建安书院上学,娘经常一个人去望春县的莽山采一种叫空星草的药,用于炼制小儿咳疾的药丸。”

    好了,当时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人不记得,另外一个说的是真是假也无从辨别了。

    溯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三个护卫,说是暗中保护。”他背对着花伯,声音淡淡的,“可他们翻墙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算哪门子保护?”

    花伯沉默片刻:“也许,是想先探探底。”

    “探什么底?”

    “韩家的底。”

    溯日转过身,看向花伯。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花伯,你说实话。”他慢慢开口,“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查什么?”

    花伯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撩起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溯日脸色一变,伸手去扶:“花伯!”

    “大爷。”花伯跪在地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有些事,老奴瞒了您很多年。今晚,老奴想跟您说清楚。”

    溯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花伯那张苍老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在他家待了十年的老人,今天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他收回手,回到案前坐下。

    “说吧。”

    花伯跪在地上,缓缓开口。

    “老奴本名花无期,是江湖隐世门派入剑门的人。”

    溯日点头。

    花伯的真实身份,早在他卖身进韩家的那天就全盘相告了。

    “当时老奴说是为了感谢老夫人的救命之恩,故而卖身报恩。这其实只是老奴卖身的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

    花伯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奴有一个小师妹,叫宋红。”

    “二十三年前,师门接到一个任务。奉命保护一个人。”

    “谁?”

    “当时的太子妃。”

    溯日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门派了三个人下山,小师妹是其中之一。”

    “去的时候师妹是不乐意的,只是师命难违。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给我飞鸽传书。她说她与太子妃脾性相合,二人拜了姐妹。”

    “我不放心,担心她被人利用。便下山去太子府找她。她不肯跟我回山门。她说她要等太子妃的孩子出生,她要做孩子的干娘,她还要护着孩子平安长大。”

    “我拗不过她。自己回了山门。”

    “一年后,太子府出事了。”

    溯日的手,慢慢握紧。

    “太子妃将孩子托付给了小师妹,自己回了太子府。”花伯垂下眼帘。

    “小师妹带着孩子一路逃亡,被杀手追杀。她给我传信,说自己中了毒,准备去药王谷求药,让我速来接应她。”

    花伯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波动:“收到信后我立即下山了。”

    “三天后,我在离药王谷三十里外的澜川河边上发现她的尸体。”

    “……她被一箭穿胸而亡。”

    溯日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孩子呢?”

    “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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