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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8!

    其实,刚才高崎淳是犹豫过的。

    他完全可以选择一直默不作声,等到面前一幕结束、丰川小姐收拾好情绪离开房间之后,再悄悄离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看着悲戚哀痛的少女,回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他终究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也许这只是因为颜值至上主义,也许这是骑士精神作祟,也许这纯粹只是一时兴起,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选择站了出来。

    这件事对他来说有没有利益,目前他还不知道,但是很明显,非常有趣,比葬礼本身有意思多了。

    当然,贸然介入到丰川家的家事当中,势必也会有暗藏的风险,所以他也必须谨慎小心。

    就这样,两个人静默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你要帮我?”

    仿佛是要再确认一次一样,丰川祥子低声问。

    高崎淳重重点了点头。

    丰川祥子并没有显得如释重负,反倒是有些怀疑

    “你是谁?”

    虽然自己在当面刚才已经报上家门了,但是高崎淳并不意外对方没记住自己名号。

    “我叫高崎淳,是高崎议员的儿子。”

    丰川祥子眼中的神采顿时就黯淡了一些。

    尚且年幼的祥子,对国家权力的“序列”还不甚清楚,但是她也知道一个常识性的问题——自家越是来往频繁的大人物,权力和势力就越大。

    而高崎议员她只是稍微有点印象而已,并不算什么高频次的客人。

    也就是说,想要用他来劝说决心已下的爸爸和爷爷,恐怕分量不够。

    但不管怎么说,议员先生的名号,还是给对方提供了一点可信度。

    所以她稍稍定了定神,又打量了对方一番。

    年纪虽然比自己大一点,但不过也就是20出头的年轻人而已,虽然长得不错,但看着实在不像是很可靠……

    可是,如今这个绝望的处境,有人愿意出手帮忙总归是一件好事,也许真的能起一点作用呢?

    “高崎先生。”一想到这里,丰川祥子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然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做出了回应,“虽然很感谢你的一片好意,但我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呢……这是大人们的事,我们……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的。”

    “首先,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生。”高崎淳毫不怯场地做出即答,“另外,很多大人,可能还不如小孩儿懂事。”

    看到对方这种自信满满的样子,丰川祥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眼见对方还在迟疑,高崎淳又催促了一句,“丰川小姐,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你现在不光面临着丧母之痛,更面临着家庭离散的危机,这是你无论如何都想要避免的悲剧,对吗?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你应该就此放弃,而不是尝试一切可能性来挽回吗?假设我真的帮不上忙,那样你又会有什么损失呢?难道情况会更糟糕吗?”

    确实。

    丰川祥子如梦初醒。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再糟糕到哪儿去呢?

    自己势单力孤,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么试试找人帮忙又何妨?

    丰川祥子深呼吸了几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的好意,无论有什么结果,我都会回报你的。”

    虽然外表谦逊有礼,但是她骨子里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愿意低声下气向旁人求助,哪怕在现在这种绝境,她也不愿意有失尊严。

    所以她下意识地强调了回报,暗示自己并非在求人。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倔强,高崎淳倒是不以为忤——再说了,如果能让丰川家的继承人欠自己一个大人情,这本身也算是一种成功吧。

    他也没有再废话,而是指了一下台球桌旁边的沙发。

    “我们的时间紧迫,所以先尽量长话短说吧——”

    如此从容的姿态,带来了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丰川祥子有点不太适应,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听从了建议,两个人一起走到了茶几旁边坐下。

    刚落座时,丰川祥子还是有点魂不守舍,她甚至对突如其来的事态感觉到非常茫然。

    但是面对高崎淳锐利而又坚定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定了定神。

    “祥子小姐,我们姑且也算是世交,所以我对丰川家的现况也多少有些了解。”高崎淳马上就开口了,“现在您父亲想要离职,甚至从丰川家破门,并非只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因为受到了来自亲族的压力对吗?”

    虽然这不过是他十几分钟前从佐仓健治那里刚听到的消息,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摆出一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姿态,无疑这种姿态,也更加增添了他的说服力。

    一听到这话,丰川祥子紧绷的表情更是难看,但是她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喃喃地抱怨。

    “外面都已经这么多风言风语了吗?还真是丢人啊……”

    “这种事挺常见的,你也没有必要太往心里去。”高崎淳适时地安慰了对方,“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难处。”

    “是啊……”丰川祥子又发出了悠长的叹息,浑身散发着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忧愁,再配上她一身的丧服,一瞬间就让人心生同情了。

    “那么,亲族们向你父亲发难的理由是什么呢?或者说,他们攻击清告先生的把柄是什么?”高崎淳又追问。

    丰川祥子又犹豫了一下,毕竟她接下来要说的涉及到了家族秘闻。

    但是很快,她又释然了。

    过几天这就不是什么‘秘闻’了,当爸爸被迫辞职,大家就都会知道……

    一想到这里,丰川祥子不禁苦笑了起来。

    “听爷爷说,爸爸这几年经营公司不善,做了错误投资,导致了168亿的亏损,亲族们以此发难,质疑爸爸的领导能力……所以爸爸打算引咎离开。”

    高崎淳听完之后,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168亿吗?”

    “是的。”丰川祥子点了点头。

    不可能。

    这是高崎淳心里第一个想法。

    168亿日元对普通人可能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但是对丰川财团这种历史悠久、资本庞大的企业来说,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数字。

    这些年来,因为经济不景气,日本国内大企业经营不善导致亏损的事比比皆是,光是东芝、松下和夏普这些老牌企业,都曾在不同年度出现了数千亿甚至万亿的亏损,松下光是在等离子电视一项业务上就亏损了万亿之巨。

    相对来说,所谓的168亿亏损又算得了什么呢?

    尤其是丰川集团这种股权结构极其封闭的家族式企业,外界的批判根本撼动不了家族核心层。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丰川清告要因此引咎辞职,他依旧是丰川大小姐的父亲和监护人,他大不了回家赋闲,根本到不了要被赶出家门的地步。

    所以,要么是丰川清告自己不想呆了选择离家出走,要么其中就有更大的隐情,现在拿出来的理由,恐怕也只是骗一骗小姑娘了。

    妈妈死了,爸爸要走,爷爷还在骗她……真是个倒霉孩子啊。

    一想到这里,高崎淳看向丰川大小姐的眼神里不由得又多了同情。

    高崎淳眼神中所包含的复杂情绪,丰川祥子不可能都分析得出来,但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并不认同自己给出的说法。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我无法断言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高崎淳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从丰川小姐你的描述当中,我认为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他必须要被赶出家门的地步……”

    “连你也这么认为吗?”丰川祥子突然感觉如释重负,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同感而欢欣鼓舞。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只可惜以现在的处境,她实在笑不出来。

    正因为这种认同感,她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那我应该怎么劝说爸爸留下来?我都已经哀求他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愿意改变主意……”

    高崎淳沉默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又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女。

    “丰川小姐……能否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呢?”

    丰川祥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

    “无论清告先生亏了168亿,或者亏了更多的钱,你都不会生气吗?”高崎淳问。“因为那归根结底是你的钱。”

    丰川祥子有些疑惑,她不明白对方要问这样的问题,“我怎么会因此生爸爸的气呢?经营企业总会碰到种种困难的呀,越是碰到困难,一家人不是应该越是团结吗?”

    “你真是个好孩子。”虽然这听上去是有点讽刺意味,但是高崎淳其实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对方。

    接着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我刚才听你说,如果清告先生被赶出家门,你也愿意跟着一起走,宁可离开丰川家是吗?”

    “是。”丰川祥子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能在爸爸落魄时抛弃他……”

    “你可能不知道这种决心的代价。”高崎淳又提醒了一句,“你会因此吃许多苦,不得不尝试自食其力。在这里坐着表决心很容易,但是真要去体验那种苦楚,就未必能受得了了。”

    丰川祥子脸上又闪过一丝黯然,她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代价?

    但是,很快,这份黯然又被她骨子里的执拗给取代了,“如你所见,我没吃过苦头,所以我不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我一定可以忍受一切苦痛;但是,如果爸爸落难了,为了妈妈的在天之灵,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去照顾好爸爸,就算因此要放下大小姐的荣华,我也要去做!”

    少女这一刻的风采,坚定又决绝,简直闪闪发亮。

    真是精彩,她绝对是认真的,不是在说空话。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高崎淳都快要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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