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红烧肉、清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电磁炉火力不够,红烧肉炖了快一小时。
但陆灵菲手艺确实好,肥肉软糯,瘦肉不柴,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刘明睿吃了两碗饭。
陆灵菲托着腮看他,笑眯眯的:“好吃吗?”
“……嗯。”
“比你妈做的呢?”
刘明睿筷子顿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我妈做饭,是为了让我吃饱。你做饭,是为了让自己觉得好吃。”
陆灵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学霸就是学霸,连评价个饭菜都这么深刻。”
刘明睿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但陆灵菲发现,他又添了第三碗。
下午。
刘明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灵菲也不好意思赶人——人家刚帮她解了围,还留下来陪她做饭吃饭。
而且……她不想承认,其实还挺高兴的。
“你下午没事?”她问。
“嗯。”
“不用回家刷题?”
刘明睿看了她一眼,从她的书包里抽出两张试卷。
“这里有。”
“……这是我的!”
“我看一下就好。”
“你不用做的嘛?”
“这些试卷,我一般只看。”
陆灵菲沉默了。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刘明睿把其中一张卷子放到她面前。
“做一下。”他说,“我看看你水平。”
陆灵菲低头一看——数学卷。
“你看完了?”
刘明睿摇头:“我只看最后一题。”
“所以……”
“很简单,所以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头皮发麻。
“那个……其实我不太……”
“你高考不想考了?”
“想。”
“那就做。”
刘明睿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灵菲认命地拿起笔。
两个小时后。
刘明睿飞速批改完,在卷头写下分数:93分。
“底子还行。”他说,“底子还行,起码基础题的正确率不低,压轴题思路错了,计算有些粗心。”
陆灵菲凑过去看他的批注——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详细解析,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她忽然有点恍惚。
前世她读的是三流艺术院校,专业课靠脸,文化课靠混。
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年级第一会坐在她的出租屋里,手把手教她做数学卷子。
更重要的是,她这三十岁的老阿姨,重回高中居然还会做题!
“你在想什么?”刘明睿看她发呆。
“在想……”陆灵菲回过神,“你是不是对每个同学都这么好?”
刘明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合上笔盖,推了推眼镜。
“不是。”
只有两个字。
但陆灵菲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
整个下午,刘明睿都在教她做题,教的无比耐心。
真把陆灵菲这个老阿姨给感动坏了。
慢慢的,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了。
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会儿,刘明睿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脱口而出:“今晚就别走了”。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送你。”陆灵菲站起来。
“不用。”他开口,“天冷了,记得明天穿厚点。”
他走了几步又停住。
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然后推门出去了。
陆灵菲追了出去,只看到他的骑着自行车背影飞速消失的夜色中。
她回到屋内低头看向小桌。
是一张纸。
拿起才发现,下面居然放着一叠钱。
有红票子,也有零钱,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陆灵菲拿起纸看,上面写了几个字。
字迹很工整,和他试卷上的批注一样清晰:
“买菜,我还想吃。”
她数了数那叠钱。
五百三十六块五毛。
有整有零,大概是他口袋里全部的钱了。
陆灵菲捏着这些钱,站在出租屋里半天没动。
窗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她低头看着那叠钱。
“傻瓜。”她轻轻骂了一句。
然后笑了。
眼眶却有点热。
刘家所在的小区。
刘明睿推门进屋,付婉秋正在厨房做饭,刘正国在看新闻联播。
“回来了?”付婉秋从厨房探出头,“晚饭吃了没?”
“吃了。”
“在哪儿吃的?”
刘明睿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
“……同学家。”
付婉秋沉默了两秒。
一天一夜,他们家的大小伙子,有史以来第一次,一天一夜没回家。
然后她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坐到他旁边。
“睿睿,”她的语气尽量平和,“昨晚那个女孩子,你老实告诉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明睿看着她。
他知道瞒不过去。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同学。”他说。
“只是同学?”
“嗯。”
付婉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刘明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那昨晚……”她斟酌着措辞,“你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没有。”他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妈,你儿子有分寸。”
付婉秋看着他老成持重的模样,心里悬了一天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妈不是不相信你。”她放软了语气,“就是担心……你们这个年纪,万一……”
“不会。”刘明睿打断她,“不会有万一。”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非常笃定。
付婉秋愣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妈知道了。”她站起来,“去写作业吧,饭好了叫你。”
“吃过了。”
“那就去洗澡。”
刘明睿嗯了一声,拿起书包回房间。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妈。”
“嗯?”
“那个女同学,”他顿了顿,“她成绩不太好,我以后可能会抽空帮她补课。”
付婉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
“……别耽误自己学习。”
“不会。”
刘明睿推门进去了。
付婉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忽然有些恍惚。
儿子好像……长大了。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专注看新闻的刘正国。
“老刘。”
“嗯?”
“你说,儿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刘正国沉默了几秒。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只是同学。”
“他说是同学你就信?他身上还沾着那个女同学身上的香味。”
“他说没有做不该做的事,”刘正国放下遥控器,“这个我信。”
他顿了顿,难得认真地看着妻子:
“儿子从小到大,哪件事让你操心过?”
付婉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是啊,刘明睿从小学到高中,永远年级第一,永远懂事自律,永远不用家长操心。
如果连这样的儿子都不值得信任……
“行了,别想太多。”刘正国重新拿起遥控器,“他那么大的人了,有分寸。”
付婉秋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
但她心里还是默默补了一句:
分寸是分寸,喜欢是喜欢。
这两件事,不冲突的。
深夜。
陆灵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叠钱就放在枕头旁边。
她摸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又数了一遍。
五百三十六块五。
一张一百,两张一百,三张一百……
她把钱重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刘明睿坐在她小桌旁,低头批改试卷的样子。
他说“底子还行”。
他说“计算有些粗心”。
他说“我还想吃”。
还有那句——
“不是。”
不是对每个同学都这么好。
陆灵菲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三十岁的老阿姨,被一个十八岁的小男生撩得心怦怦跳。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
真的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