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球的蓝光闪了又闪,像个快短路的霓虹灯牌。
“核动力航母……指挥舱……宿主,这位爷的体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弭硕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没换。
“那让他游过来排队。”
小光球噎住了。它在系统核心里疯狂搜索了一圈“游过大西洋”的可行性报告,最终只敢弱弱地“汪”了一声,缩回颈窝装死。
二十米外,99号捏着那盒受潮的火柴,脚步顿在了半路。
他没看灶台。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沈屹和纪衡,越过摄像机阵列,直直钉在监视器后面的张明远脸上。
“切信号。”
两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商量。
张明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三圈。他太清楚这个声音的分量——华章传媒每年砸在这档节目上的冠名费,够他全家吃三辈子。
“全……全切?”
“我说话需要重复?”
张明远手指哆嗦着按下了对讲键:“技术组,主线路全频段拉闸。备用通道同步切断。”
三秒。
四大平台的直播间同时陷入黑屏。
上亿观众被一刀斩断。弹幕区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惊叫,画面就定格在一片漆黑里。
没了镜头,没了观众。
海岛上的阳光仿佛都跟着烈了三分。
苏瑶缩在棕榈树的阴影里,看着黑掉的监控指示灯,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太懂了。
直播切断意味着什么——没有舆论保护,没有公众注视。这位华章的最高掌权人要在物理意义上把弭硕关进一个密封的罐头里,随便拿捏。
而弭硕,刚才把这位爷得罪得死透了。
苏瑶咬了咬下唇。手伸向旁边的冰桶,捞出一杯冰水。
她提着裙摆走向99号,步态轻盈,脸上挂好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关切微笑。
“这位先生,天太热了,喝口——”
“滚。”
99号甚至没转头。
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的不是冷漠——是厌恶。纯粹的、不掺任何情绪的厌恶,就像闻到了一股不明来源的腐臭。
苏瑶手一抖。
冰水泼了。
整杯水浇在她那条两万八的鹅黄碎花裙上。冰块顺着裙摆滚下去,砸在沙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底下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宋子墨和陆明琛缩在远处,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三步。
99号懒得再看她。皮鞋踩在沙地上,一步一步逼向弭硕的沙滩椅。
没了直播信号,他不再需要任何克制。
他停在椅子前一米处。居高临下。
“星耀的股权在我手上。这档节目百分之四十的冠名在我手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你现在是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自由人,弭硕。没有镜头替你挡着,我让你从这个行业里消失,不需要第二个电话。”
他往前迈了半步。
“捏死一只蚂蚁而已。”
弭硕靠在软垫上。
墨镜后面的眼睛,一动不动。
她没回话。
只是抬起左手。
响指。
“啪。”
脆生生的一声,被海风卷着送出去老远。
颈窝里的小光球炸了。
蓝光暴涨到刺眼,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她肩头引爆。系统无视物理拉闸、绕过硬件断路,直接从底层协议接管了整个海岛的网络通路。
99号裤兜里的手机疯了。
不是震动——是痉挛。整部手机像被电击一样在口袋里抽搐,屏幕自己亮了。
他皱眉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短信提醒。
三份文件。
自动解压,自动展开,铺满整个屏幕。
华章传媒内部最高密级——S级对赌协议原件。
物理断网保险库里的东西。不联网,不上云,全靠人工看管的绝密文件。
99号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成了针尖。
第一份:华章与远东资本的对赌协议,虚假注资十七亿,资金闭环造假路径被红框逐条圈出,精确到每一笔过桥资金的到账时间。
第二份:华章影业与三家壳公司的关联交易,利润转移总额四十一亿,每个数字后面都标注了原始凭证编号。
第三份:99号本人签字的抽屉协议,承诺以华章传媒百分之三十八的股权作为隐性担保。协议里被篡改的条款用黄色高亮标出,原版与篡改版的差异对比清清楚楚。
三份文件,三颗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任何一份流出去,华章的股价会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内跌穿熔断线。三份同时曝光,99号这辈子能待的地方只剩看守所。
他的额角有东西滚下来。冷汗混着直升机的黑灰,在脸上淌出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层顶级掠食者的从容像被人扒了皮,底下是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断的钢丝。
弭硕隔着墨镜看他。
“火生不起来,我不介意拿这三份协议当引火物。”
99号的后槽牙咬合发出一声闷响。嘴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对峙。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第五秒,他关掉手机屏幕。
动作很慢。像是把整个华章传媒的脸面,折叠好,塞进了裤兜里。
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个用黄土和碎砖垒成的破灶台。
高定皮鞋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坑。三件套西装的下摆沾了泥。他蹲下去,膝盖硌在粗糙的灶台沿上。
火柴划了一根。受潮,灭了。
第二根。磷头碎了,没着。
第三根。手抖得太厉害,折了。
第四根,终于冒出一点火星。他用掌心护住,小心翼翼地送进灶膛。
火苗舔上干柴,“噼啪”一声。
着了。
与此同时。
弭硕肩头的小光球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四大平台的直播信号,强制恢复。
黑屏消失。画面回来了。
上亿网友潮水般涌回直播间,第一帧看见的画面——
华章传媒CEO,内娱食物链最顶端的资本巨鳄,满脸黑灰,蹲在一个连农村土灶都不如的破台子前。
吹火。
烟熏得他眼泪都下来了,但他没站起来。
旁边三米远,影帝沈屹和京圈太子爷纪衡一人抡着一把破斧头,闷头劈柴。
再远一点,弭硕戴着墨镜,瘫在沙滩椅上。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服务器直接炸了。
——
同一时刻。
北京。某互联网巨头总部。技术安全中心。
三十七块监控大屏同时亮起红色警报。
首席网络安全官盯着屏幕上那段刚刚夺权又瞬间消失的接管代码,瞳孔放大。
代码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攻击框架。没有入侵痕迹,没有跳板IP,没有任何可追溯的数字指纹。它来了,接管了一切,然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蒸发。
整个技术中心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首席安全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手在抖。
他从业十九年,第一次在代码里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弭硕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碎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源未知。
只有一个坐标,和一行字。
“第47号已启程。ETA:3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