雱脑袋一歪，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梦中醒来，听见赤水玄笑嘻嘻的声音，“你流口水了。”
雱下意识抬手去擦嘴角，结果什么也没有。
他很快意识到赤水玄在逗自己。
雱沉着一张青涩秀气的脸，像只玉瓷瓶。
赤水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给你看看我挽的剑花。”
雱没有表态，赤水玄已经挽了个剑花，接着一剑刺出，插中一片清风吹落的树叶。
他侧着头问道：“我这一剑如何？”
雱面无表情道：“不如何。”
“不及棠君万分之一。”
赤水玄哼了一声，嘀咕道：“谁能和晋棠那个变态比……啊！”
他忽然叫唤起来，提着剑环顾四周，仰头才看见晋棠站在高处，手里捏着几颗硬壳的果子。
赤水玄低头一看，果然他脚边就有一颗野果。
雱轻轻笑了下，说道：“不要说棠君的坏话，她会听见。”
晋棠从小路下来，扫了赤水玄一眼，说道：“好好练剑，不要偷懒。”
赤水玄不承认自己偷懒，他拿起茶壶喝了半壶水，继续去练剑。
晋棠摊开手掌，接着天穹上洒下来的阳光，呢喃道：“早春已至，蛮荒兽世的一切都苏醒过来了。”
她和十全约定的日期也快到了。
……
……
在离开虎族部落前，十全有两件事放心不下。
一是决定苔花和石花谁留在虎族部落中，二是选出新的萨满。
花莲和阿满手牵着手，来到晋棠的洞府外面。
“棠君，十全萨满说族里要选新萨满了，想请您过去做个见证。”
花莲照着十全教她的话说道。
晋棠抓了一把干果给两人，温声道：“告诉十全，我一会儿就到，你们先回去吧。”
“那棠君你快来哦，我和阿满回去了。”花莲扭着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晋棠点点头，进了洞府，雱还在处理食材。
“雱。”她轻唤了一声雱的名字，说道，“你在这里留了很久了，该回家了。”
“棠君……”
“不必说什么，收拾东西回家去吧，黎让你带过来的几张兽皮你一并拿回去，你知道的，我用不上这些。”
她朝着洞府外走去，碰上赤水玄。
“晋棠，你是要去虎族营地那边看他们选新萨满吗？”
赤水玄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花莲和阿满，知道了这件事。
但晋棠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赤水玄说道：“那我跟你一块过去。”
“随便。”
晋棠和赤水玄到虎族营地的时候，虎族部落的所有兽人都在了。
一共二十九人，加上苔花、石花两姐妹的话是三十一人，分了两边站，苔花、石花、阿满还有几个晋棠不怎么熟悉的虎族雌性站在阳光底下，身边是几块平整的石板，看着像是堆了一堆的杂草。
王穗发现晋棠来了，低声唤了一句：“棠君。”
晋棠看着这架势，问道：“十全是要考她们的医理知识？”
“棠君猜得没错。”王穗看着阳光下的几人，“这是十全萨满提出来的想法。”
晋棠心想道，这十全的想法还挺先进的，连考试择优选取都整出来了。
她保持着缄默，在旁侧观看。
十全往前面走了几步，说道：“你们都跟在我身边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医理知识，大部分的草药也都认识了，现在正是检验你们学习成果的时候。”
“你们面前的这堆草，里面就包含着真正的可以治病救人的药材，把药材从杂草中挑出来，分门别类，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
十全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编儿连忙递给她一杯温水。
润了润喉咙后，十全摆手道：“好了，开始吧。”
王穗去巢穴里面搬了几个晋棠教她做的椅子出来，铺上干净的兽皮，道：“棠君，坐。”
晋棠没有和她客气。
赤水玄盯着王穗手里的木椅，见王穗没有给他的意思，便自己开口道：“我也要一张椅子。”
王穗看他一眼，还是伸手递过去了一张椅子。
赤水玄满意地在晋棠身边坐下，“晋棠，你是怎么想到用那什么卯做成椅子的？”
“为什么我就总是想不到？”
晋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笑意，“你要是能想到的话，那你就是发明家了。”
“另外，那不叫什么卯，那叫榫卯结构。”
“都说了让你多读书多读书了，怎么还是这么文盲啊。”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说赤水玄什么好。
晋棠看着赤水玄，忍不住想，老虎的智商有这么低吗？
赤水玄有些忧虑，“完了晋棠，你会的东西太多，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完了。”
“要是世上有长生不死的办法就好了……”
赤水玄无意的呢喃，令晋棠神色淡了几分。
这世上当然有长生法，她就是飞升成仙，从此寿元无限的仙人，可长生的法门，她不能传给赤水玄。
晋棠只是没有想到，赤水玄第一次产生长生的念头，原因竟然这么简单。
她静坐在木椅上许久，目光似在看着那些分辨草药的兽人，又似看着什么也没有的空处。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十全选出了她心仪的新萨满。
是虎族部落一个名叫晴的雌性，十全拉着她的手，又把阿满的手拉着，放到了她的手上，“晴，阿满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学习了，你别看她年纪小，但她认识的草药不比你少多少，你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也可以听听阿满的意见。”
阿满望着十全，心里有点莫名的情绪低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唤道：“萨满……”
晴的声音响了起来，“萨满您放心，我会照看着阿满的。”
十全欣慰地点点头，和晋棠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她移开视线，看向苔花、石花，说道：
“你们在虎族部落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是真心把你们当做自己部落的兽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也不说了，便直白点。”
“你们两姐妹中，妹妹石花学习辨认草药要快一些，跟我学到的东西也多一点，依我的想法是，她来做萨满更合适。”
“不过兽人部落中的萨满不能孕育自己的子嗣，一旦做了萨满，就要舍弃些什么，你们两姐妹自己决定，谁留下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