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十分。
司仪走上前。
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传统的韩服,头发花白,声音洪亮。
他是专门从宗亲会请来的,主持过上百场抓周仪式。
“各位来宾,赵府千金周岁抓阄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来。
具宝京抱着赵宝宝,走到抓周桌前。
赵宝宝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铺满东西的桌子。
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让她感到既好奇又困惑。
小家伙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具宝京弯下腰,轻轻把女儿放在桌子的边缘。
小家伙坐在雪白的棉布上,软软的,暖暖的。
赵宝宝用手撑着身体,四处张望。
动作很笨拙,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去,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崔恩英走上前,蹲在桌子旁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宝宝,乖,往前爬。”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郑妍熙也走上前,蹲在另一侧,“宝宝,看外婆这里,有好东西。”
李淑熙也凑过来,蹲在桌子前面,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指了指那枚铜钱。
“宝宝,来,抓这个!这个好,抓了以后有钱。”
具本圣站在后面,笑着摇头,“偶妈,您这是教孩子唯利是图。”
李淑熙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有钱才能好好读书。”
周围的人笑起来。
赵敏书和赵慧书也蹲下来,围在桌子周围。
“宝宝,来呀,来呀!”
赵宝宝看着她们,小嘴嘟囔了一声。
然后小丫头开始往前爬。
动作很慢,很笨拙。
小手撑着身体,小屁股一扭一扭,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挪一步,身子就晃一晃,看得周围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宾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两百多双眼睛,全都盯着那个在桌上慢慢爬行的小家伙。
赵宝宝爬到那枚铜钱前面。
她停下来。
低下头,看着那个圆圆的小东西。
伸出小手。
抓起了那枚铜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但小家伙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继续往前爬。
爬到那支毛笔前面。
停下来。
伸手抓起来。
毛笔比她的手掌还长,她抓着笔杆,在空中挥了挥。
看了看。
又放下。
继续往前爬。
爬到那本《论语》前面。
停下来。
伸手摸了摸发黄的书页。
书页粗糙,和别的光滑的东西不一样。
赵宝宝摸了摸,又拍了拍。
但没抓起来。
又往前爬。
宾客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她想要什么?”
“怎么什么都不抓?”
“这孩子有主意。”
赵宝宝爬到了桌子中央。
那里摆着一把小小的宝剑,一个精致的砚台,还有那个集装箱模型。
小家伙看了看宝剑。
没碰。
看了看砚台。
没碰。
看了看集装箱模型。
也没碰。
赵宝宝抬起头,四处张望。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扫过崔恩英,扫过郑妍熙,扫过李淑熙。
扫过那些笑着的脸,那些期待的目光。
然后,小家伙看见了蹲在桌子另一边的阿爸。
赵源宇离女儿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时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全是柔情。
赵源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引导宝宝,没有指着任何东西让她抓。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女儿。
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赵宝宝也看着阿爸。
四目相对。
然后,赵宝宝笑了。
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
小乳牙白白的,亮亮的,像两颗小米粒。
赵宝宝开始往前爬,朝着阿爸赵源宇的方向。
一步一步。
很慢,很笨拙。
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具滋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
李淑熙的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崔恩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宝宝爬到赵源宇面前。
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阿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信任。
全是依赖。
全是爱。
她伸出小小的手,攥住了赵源宇的食指。
攥得紧紧的。
这一刻,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掌声爆发了。
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人们欢呼着,鼓掌着,有人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天哪!她选了她阿爸!”
“这孩子聪明!”
“抓什么都是虚的,抓住阿爸才是真的!”
具滋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拐杖在地上顿个不停。
“好!好!好!”
李淑熙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老太太转头看着郑妍熙,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有灵性。”
“是真的有灵性。”
郑妍熙擦着眼泪,拼命点头。
崔恩英看着赵源宇和赵宝宝,脸上的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是欣慰,是感慨,也是别的什么。
她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这一幕。
赵敏书和赵慧书激动得跳起来。
“宝宝好棒!宝宝好棒!”
姐妹俩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金贤成站在后面,笑着摇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林尚佳挽着丈夫的手臂,也笑了,“是啊,从小就懂得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赵源宇则愣在原地。
他看着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看着那张仰起来看着自己的小脸。
看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女儿的眼睛里,全是信任。
全是依赖。
全是爱。
赵源宇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把赵宝宝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然后低下头,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啵地一声,很响。
赵宝宝被阿爸亲得咯咯笑起来,小手在赵源宇脸上乱抓。
赵源宇又亲了一口。
再亲一口。
再亲一口。
赵宝宝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宴会厅里回荡。
周围的人都被感染了,跟着笑起来。
李在镕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他转头对旁边的洪罗喜低声说,“偶妈,您看源宇那个样子。”
洪罗喜也笑了,“当阿爸的都这样。”
“你当年有了儿子,不也天天抱着不肯撒手?”
李在镕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赵源宇抱着赵宝宝站起来。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
只是一位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发自内心的笑。
赵源宇举起赵宝宝,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家伙第一次这么高,又害怕又好奇,小手紧紧抓着阿爸的头发。
“咯咯咯……”宝宝又笑起来。
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
具宝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但她忍着没哭。
具宝京看着周围的宾客。
看着那些笑着的脸,那些鼓掌的手,那些祝贺的目光。
她的嘴角浮起笑意,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
李淑熙走到孙女身边,握住具宝京的手, “宝京啊。”
具宝京转头看着奶奶。
李淑熙的眼睛也有些红,“你生了个好女儿。”
具宝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掌声还在继续。
赵源宇扶着宝宝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笑容不断。
具宝京站在丈夫身边,手轻轻搭在赵源宇手臂上。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像一幅合家欢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