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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 34 假孕

34 假孕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梅璎在一旁笑嘻嘻地道。

    李卫睁大了眼佯装吃惊地道:“哟,你竟然会知道这句话,看来这段时间没白学啊。”

    梅璎扬一扬小拳头得意地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比你可聪明多了。”

    “别忘了你会的都是跟谁学的。”李卫笑眯了眼,不理会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来的梅璎。

    “你们两个一天不斗嘴是不是就难受得紧啊!”雪倾摇头笑斥了一句,与温若曦和解令得她心情甚好,侧过头指了暖壶对尚愣在那里的芳初笑道:“现在可以沏壶热茶了吗?”

    芳初回过神来,忙为她与温若曦一人沏了一杯热茶,更亲自端予雪倾屈膝赦然道:“奴婢适才言出无状,请雪福晋恕罪。”

    “不知者不怪,你也是为了维护姐姐,我若怪你岂非连姐姐也怪了吗?相反我还要谢你才是,幸好姐姐身边有你这个忠心不二的奴才,这些日子才不至于太过清苦。”雪倾接过茶示意芳初起来,笑意一直挂在唇角,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对了,姐姐,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当真是如此凑巧捡到我丢的金簪吗?”与温若曦一道落坐后,雪倾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温若曦捧了略有些粗糙的茶盏笑一笑道:“你会问就表示不认为这是凑巧。”

    她顿一顿道:“昨夜我确实是洒酒弄湿了衣裳,本打算提前回去就算了,没想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你在前方匆匆而过,仿佛在追什么人,我一时好奇便悄悄跟了过去,之后便看到你跟李忠在说话,在李忠走之后还将发上的七宝玲珑簪掷到树丛后面。我记得这簪子是贝勒爷送你的,你素来珍视,断不会毫无理由乱扔,必是当中另有缘由。再联想到你来了厨房后那突然不见了的人影,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为防万一所以将那簪子捡了起来,随后便回揽月居换衣裳,在我赶回到清音阁时,发现那里乱哄哄的,我知必是出了事,所以躲在一旁没有立刻现身,直至年福晋说要将你送至宗人府。不过说起来你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徐太医,多亏他揪出下药之人才彻底洗脱你的嫌疑。”

    说到此处温若曦秀眉微蹙睨了雪倾道:“妹妹,你是否已经猜到是何人在设局害你?”

    “姐姐不是也猜到了吗?”雪倾徐徐拨着盏中的碎茶叶末头也不抬地道“不想她竟恨我到如厮地步,不惜借未出世的孩子来害我。虽然我亦不喜叶氏,但孩子终归是无辜的,六个月的孩子都已经成形了。”

    温若曦亦有不忍之色,叹息道:“可惜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真凭实据,根本奈何不得年氏半分;年氏之宠在于美貌更在于家世,若无十分把握万万动她不得,否则只会为自己招来灾祸。”

    “我知道,此事不急,来日方长,我不相信她永远都可以只手遮天!”雪倾眸中射出冰冷若秋霜的光芒,从今往后,她与年忆南不死不休。

    从温若曦处出来已是午时,秋阳滟滟高悬于空,洒下细碎的金色,虽仍能感觉到些许暖意,但更多的是彻骨的秋寒。

    “快到冬天了呢!”雪倾喃喃轻语。

    李卫在一旁接了话道:“是呢,奴才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都结霜了,一天比一天冷,等到了十月差不多就可以生炭取暖了。”

    “待会儿将姐姐这里缺的东西都送一些过来,另外告诉揽月居的管事,让他好生照料着,若有什么差池或怠慢我唯他是问。”她这话不止是说给李卫听,更是说给站在庭院中的那几个格格听,果不其然,她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着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净思居的时候,恰好看到小路子领着几个小厮提着数筐银炭回来,见到雪倾赶忙上前打了个儿千,说是高管家见天气渐凉怕今年冬天来得早,所以让负责内务那些人先将各房各院的俸例银炭给领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意欲谋害四阿哥子嗣的事竟如插了翅膀一样,传入紫禁城中,德妃与康熙先后得知,皆是震怒不已,特意宣胤禛进宫问话,待得知下药者已经被杖毙时方才暂息雷霆之怒,但为慎重起见,康熙决定自太医院中择一人负责照料她们两人的胎脉,直至平安生产,而容远自是最好的人选,叶秀的胎儿全靠他才能保住。

    “什么?徐太医?”胤禛难得有空来陪自己用晚膳,李玉薇本是极高兴,不想吃到一半胤禛突然告诉她以后她与叶凤的胎由徐太医负责照料,惊得她几乎要从椅中站起来,亏得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才强行遏止想要站起的身子。

    “不错,皇阿玛已经命李德全传喻太医院,从明日起徐太医每日都会来给你和秀儿请脉,直至你们安然产下皇孙。”胤禛挟了一片冬笋到她碗中,“来,多吃些,我看你都已经四个月的身孕了,人却一些也没胖过,必是吃的不多,长此以往孩子又怎会长得好呢。”

    “多谢贝勒爷。”李玉薇的笑容有些勉强,“其实有妾身和腹中胎儿都安好,也有大夫每日来请脉,实不必劳烦徐太医,让他来回奔波。”

    “外头那些所谓的名医哪有徐太医医术来得高明。”胤禛不以为然地说着,用银调羹勺了口汤后道:“至于他的辛劳我也知道,只要你们安然生下孩儿,我必会重重谢他。”

    见胤禛心意已决,李玉薇不便再说什么,默默吃着碗中的米饭。

    “你怎么会过来?”雪倾半躺在贵妃榻上,看到容远进来略有诧异。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乍一见雪倾,容远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半月没见而已,她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形容消瘦,眼眸中看不到一丝神彩,唯有深深的惊惧,而眼下更是触目惊心的青黑,显然已有许久不曾合过眼,梅璎正小口小口喂她喝着刚炖好的参汤。

    “皇上命我负责照料二位福晋的胎儿,在她们生产前我每日都会来请脉。”他放下背在身上的药箱略带了些责备道:“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变成这样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鬼魅做祟?”

    “我也不知道。”雪倾神色黯然,连耳下的玛瑙坠子都似蒙了尘,无一丝光辉,“我一直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但此刻我真的有些怀疑这世间是否竟真的有鬼,若没有,为何我现在只要一闭上便能看到那张血淋淋的鬼脸,即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很快会被噩梦惊醒。”

    “冤鬼缠身吗?这府中最近可有死过人?又或者与你有关?”容远追问道。

    雪倾摇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梅璎放下还剩有一小半的参汤心有余悸地道:“若说最近府中死过什么人的话,那便只有弘晖世子,可奴婢看到的却是个女人,眼睛流血舌头吐出好长的女人,与那天在清音阁听戏时所看到的差不多。小卫子说是这府里以前死的人,”

    “哦?你之前曾见过,且仔细说来与我听听。”待听完梅璎的叙述后,容远又仔细问了雪倾所见鬼魅的样子,发现当中有所出入,虽皆是女鬼,但一说满脸鲜血一说口吐长舌,并不一致。

    他对雪倾遇鬼之说一直心存疑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遇到鬼,怎么现在说见便见着了,还有柏薇,虽然她此刻不在贝勒府中无法细问,但根据梅璎的描述柏薇所见的只有一个白影。

    呃,他突然想起梅璎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事,莫非……他忙问道:“你说你在见到鬼魅前曾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嗯,不知是从何处传来,香气好闻的紧。”梅璎的回答让容远神色更添几分慎重,从随身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从中各自倒了一些粉末出来混在一起,然后倒在梅璎掌心,“你仔细回想一下,所闻香味与眼下这个是否有几分相似?”

    雪倾与容远相处十余年,最是了解不过,知他这般模样必是想到了什么,忙示意钰棋扶起自己,凝神往他们看去。

    梅璎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容远神色少有的严肃,不敢多问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当日所闻到的香气,与此时手中那些个粉末混在一起的香气相较,时隔多日且那香气又只是昙花一现,记忆实在有些模糊,她沉吟了许久方才不确定地道:“似乎有些相似,但奴婢不敢确定。”

    容远神色越来凝重,目光死死盯住梅璎捧在手心的那摄粉末最后移到袅袅从香炉空隙间升起的轻烟,许久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相似就对了,想不到,想不到这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

    “徐太医,梅璎闻到的香气是否与我近日见鬼有关?”雪倾并非蠢人,见容远这般模样隐约猜到事情或许并非像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

    容远并没有回答雪倾的问题,而是对梅璎和钰棋两人道:“你们赶紧将门窗都打开,然后把香炉中的香给熄了。”

    “这……”梅璎两人迟疑着没动,眼下外面可是冷得很,主子身子本来就虚若再让冷风给吹了如何是好,再说这香是用来给主子安神辟秽的,熄它做什么?

    “按徐太医说的话去做。”雪倾揉着额头勉力提起一丝精神吩咐道,她相信容远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梅璎两人答应一声,将门窗一一打开,在打开东面的沉香长窗时忽闻外面有响动,奇怪地探头朝外头看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奇怪间,身后雪倾已是问道:“梅璎,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梅璎一边回话一边用竿子将窗支好,匆忙回身的她并没有发现在梨儿正紧紧捂着嘴巴蹲在窗子底下,而在她脚下有一根被踩断了的枯枝。

    芬芳宁神的安息香被钰棋用茶水浇灭,再加上门窗大开,缭绕在屋内的香气很快四散而去,直至屋中再闻不到一丝香气后,容远才示意梅璎她们可以重新将门窗关起,只是这一会儿功夫,刚才还温暖如春的屋子已是一片冰寒,冻得梅璎几人手脚冰凉。

    “徐太医,现在可以说了吗?”雪倾盯着容远缓缓问道,神情一片凝重。

    容远沉沉点头道:“适才听梅璎姑娘所言,似乎每一个人所见的鬼影都各不相同,这显然与常理不符,纵然真有鬼,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所见的也应该相同才是,何以会截然相反,所以微臣便怀疑这当中是否另有隐情。想起梅璎曾说在见鬼前闻到一阵香气,令微臣想起从前在医书中看到的一则记事,传言古时有一种迷魂香,可使人产生幻觉,而这幻觉便是世人口中的鬼!微臣本以为这是无稽之谈,纵然真有此香也早已失传,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

    “你是说我与梅璎所见的鬼皆是迷魂香所造出来的幻觉?”适才被冷风一吹,雪倾浑浑沉沉的头脑恢复了几丝清明。

    “若微臣所料不错的话,雪福晋在见鬼前应该已经开始焚香。”见雪倾点头他又接着说下去,“所以微臣便将丁香、霍香、沉水香混合在一起让梅璎闻,这几味是制造迷魂香必然要用到的香料,果然与之相似,所以微臣可以断定,必是有人将少量迷魂香偷偷混在安息香中,只要一燃香,这迷魂香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令福晋产生幻觉,以为有冤鬼缠身,寝食难安。”

    司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既是混在安息香中,为何只有主子和梅璎产生幻觉,而我们几个都没事。”

    “因为你们并没有一直呆在屋中,我说过,混在安息香中的迷魂香是少量的,短时间并不足以让人产生幻觉,梅璎姑娘也是在陪夜的时候才声称见到鬼,但凌福晋却是长久呆在屋中,少有出去的时候,她吸入的迷魂香是最多的。”他看了雪倾一眼道:“眼下屋中通风去了残余的香味,福晋可有感觉好些?”

    雪倾尝试闭上双眼,果然眼前并无鬼影出现,顿时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忽地白衣鬼影再度出现,面目狰狞的伸出双手向她抓来,吓得她一下子睁开眼睛,抚着心悸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气,“鬼……鬼……它还在……还在啊!”

    本以为自己猜测八九不离十的容远听得她这么说顿是为之一惊,蓦然道:“你还是能看到?”

    雪倾用力点头悸道:“不错,它没有消失,还在这里。徐太医,会不会是你猜错了,并非迷魂香的原因。”

    “不可能!”容远断然否决她这个猜想,快步走到博山炉前,掀开炉盖从中取出被水浸湿的香料细细碾开,照医书记载,迷魂香中有至关重要的一味香料:罂粟,可是在这安息香中他并没有发现罂粟的踪迹,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与迷魂香无关?

    正自疑惑之际,李卫吃力地提了一大筐银炭进来,梅璎见状忙过去搭手将炭筐放到角落里,“我以为你这么久是去哪里了,原来是去领银炭,这银炭不是还有很多吗,怎么这么急着领?”

    李卫拍拍手上的灰带了一丝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别看现在银炭多,再过一阵子各房各院都开始烧炭取火后就紧张了,趁现在宽裕多备点,主子身子不好可受不得凉。”

    “咦,徐太医也在啊,奴才给您请安了。”李卫正要给雪倾请安,发现容远也在,连忙打了个千儿,随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三角黄符,“主子,这是奴才刚才趁空去万寿寺中求来的平安符,这个一定会灵,您带在身上,保准那些魑魅魍魉没一个敢靠近您。”

    其实为着闹鬼的事,梅璎他们已经不知跑了多少个庙求了多少个平安符,一个都没有用。

    尽管知道没什么用,但这是李卫一片心意,雪倾还是含笑收下,刚要说话,李卫忽地用力嗅了几下,将目光转向已被熄灭的错金缕银香炉,释然道:“怪不得屋里的香气淡了这么多,原来是香没了,怎么你们也不给主子添香啊。”

    “你说什么?”容远陡然一惊,用力抓住李卫的手迫声问道:“这屋中还有香气?”

    不止他,梅璎等人皆是一脸诧异,适才门窗大开时明明所有香气都已经被吹散,安息香也灭了,怎得屋中还有香?

    李卫如实点头,燃过香的屋子有余香缭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何徐太医会如此激动。

    当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再进屋时,果然闻到李卫所言的香气,很淡,他们之前因为长时间呆在同一个环境下所以鼻子失去了灵敏,没有发现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的香气。

    见容远站在那里一筹莫展,雪倾略一思忖示意梅璎扶自己至窗前深深吸了几口冷冽寒沏的空气后重新将窗子关起,原本淡不可闻的香气在此刻变得清晰可闻,闭目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鼻尖,努力分辨香气的浓淡,相信只要找到香气最浓之处便等于找到了源头。

    在满屋子的寂静中,软底绣鞋一步步落在光滑平整的金砖上,待走到正中间时梅璎豁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落在不远处的冒着丝丝热气的炭盆上,冷冷道:“就是这里,这里便是香气最盛之处。”

    容远闻言立刻以铁钳子从炭盆中挟起一块烧得通红滚热的银炭,另一只手端起未曾动过的茶水倒在上面,只听得“嗞”的一声响,白烟滚滚升起,容远仔细分辨,果然能从这白烟当中闻到比屋中所飘荡的更为明显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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