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想着，他好歹也跟李光宗共事了这么多年，对他的为人也算熟悉。
若真等到回京再提，只怕以后更不能和平相处了。
还不如趁此机会把话挑明。
至于李光宗能不能接受，就看他的抗压力了。
“李副将啊，你跟着戚将军多久了？”
程瑾转身坐回椅子上，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下巴，微微侧眸睨向李光宗。
李光宗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末将跟着戚将军差不多五年了。”
“五年，不短了。”
程瑾顿了下，“那你这五年内可升职了？”
李光宗突然僵住。
升职？
他从跟着戚将军，说是副将，实则就是他的副手，什么杂活都交代给他。
真要论起职位，他在军中还不如一个百户千户。
也不对，他手底下也有一队人。
而这队人，全都是戚将军的私卫。
这些私卫在遇到将军安排的事情时，倒也听话。
可一旦是别的事......
李光宗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年他想调派那些私卫，帮他处理一些事情时，那些人的推诿。
想明白后，李光宗突然流着泪笑出声。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大最蠢的笑话！
“武乡侯，谢谢。”
李光宗抬手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沙哑地对程瑾抱拳感谢。
看他这样，程瑾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回京都后，若是上面对你没有安排，你可以来找我。”
他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神情认真地说了一句。
李光宗别的不说，统筹能力还是不错的。
要不然，戚烽也不能把他留在身边五年。
李光宗混沌的脑子乱得很，他对着程瑾点点头，耷拉着肩膀出了营帐。
站在帐外守着的常明，看到李光宗满身落寞的出来，顿时开始心慌。
军师这是要开始清算了吗？
那他之前背叛军师投靠戚将军的事，岂不是军师也知道了？
常明脸色变得难看，站在程瑾的营帐外踌躇不前。
营帐里的程瑾，对于外面常明的纠结并不知晓。
即便知晓，他也不会多做什么。
人只有头上一直悬着把刀，才能做事用心谨慎。
他已经坐在书案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写了下来。
当写到他穿回来前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搭讪的男生，程瑾握笔的手顿了下。
很快，他笔下的纸上瞬间晕染了一团墨汁。
把笔放回笔架上，程瑾双手交握，放在案前。
烛影闪烁，投射在营帐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俊儒雅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苦笑。
即便与她未曾真正地相见，他每每回到自己身体，都能被孟姑娘的行为处事所折服吸引。
更别提，在那个更加自由热烈的时代，女子之美全然不会因为各种打压被遮掩。
那样的孟姑娘，的确灼人眼目，熠熠生辉。
程瑾不是扑火的飞蛾，他有自己要走的路，要报的仇。
压下心底那失控的跳动和涌动，他恢复了冷静自持清冷疏离的模样。
拿起那张记满了密密麻麻事迹的纸张，程瑾一字一句研读，熟记于心。
而后，他拎起煮茶的茶壶，随手把纸张丢入了火盆里。
火舌迅速把纸张吞噬，先是赤焰高涨，随即归于平静。
他心底生出的点点星火，还未被点燃，便已瞬息湮灭。
望着纸张在火盆里变成灰烬，程瑾眼底的光也融入幽暗。
他拎着茶壶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瞬，转眼就趋于皙白的皮肤之下。
秋风渐起，波澜不止。
“你说什么？”
洛晔宫正殿，一宫装貌美女子满脸不可置信的指着眼前身姿颀长，容貌朗俊气质矜贵的男子，怒声轻斥。
“母妃，您是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男子阴沉着脸，不满的瞥了眼上首的女子，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你......”
女子像是被人卸了全身的力气，精神恍惚地跌坐在座椅上。
“母妃，镇西军可是要回朝了。”
男人端起旁边的茶盏呷了一口，满脸讥讽地说道。
他相信，母妃会理解他的苦衷的。
上首的女子，也就是淑妃陈晚晴，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只要再坚持些时间，她皇儿就能光明正大登上那至高之位了。
为何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他非要选择倒行逆施？
淑妃到底是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人，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铭儿肯定是中计了！
她踉跄着站起身，跑到慕容铭身前，拉着他的胳膊用力攥紧。
“铭儿，你听母妃的，赶紧回去把一切计划取消。要不然......”
陈晚晴话都没说完，就被慕容铭烦躁地甩开。
她根本没有防备，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娘娘？可需要奴婢进来？”
正殿门外，一直守着的淑妃贴身宫女文杏听到动静，扬声询问了一句。
“不用！”
骤然得知自己儿子要做出逆天的大事，淑妃根本不想再让多一个人知道。
“皇儿！你听母妃说，母妃不会害你的！你现在赶紧出宫，然后让你的人......”
“母妃！您说晚了！”
慕容铭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瞥地了眼一身狼狈的母妃，弯腰伸手要去扶她。
只是不等他握住淑妃的胳膊，淑妃直接挥手拒绝，再次焦急地催促他。
“不晚的！你快走，快出宫去！”
奈何慕容铭已经被即将登临高位的幻想糊住了脑子，根本听不进去淑妃劝解的话。
“母妃，您若是做不到支持儿子，那也不要拖儿子后腿！”
慕容铭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坚决神情，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母妃，为了您的安全，儿子会让人把洛晔宫保护起来的。”
渐行渐远的声音，伴随着殿门外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扰得陈晚晴的心仿若摇摆不定的浮舟，一个猛浪冲头，就能彻底坠入无尽的深海。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文杏快步走到淑妃身侧，赶紧把她扶起来，坐到上首的座椅上。
只隐约听到殿内传来争吵声的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好听话安抚淑妃。
“娘娘，咱们五皇子还小呢！您慢慢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