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坐进去,两个保镖一人坐进副驾驶,一人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江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里,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和出事那天一样好的天气。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江屿推开车门,对司机说:
“麻烦您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个衣服就下来,咱们就回医院。”
“好的江先生,您慢慢来,不着急。”
司机点头。
江屿带着两个保镖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上行。
出了电梯,江屿对两个保镖说:
“辛苦你们在这等我一会。”
保镖点点头,一左一右守在房间门口。
江屿用房卡刷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沙发、茶几、落地窗、旋转楼梯……
前几天,他和厉枭还在这里——
厉枭给他戴项链时手指蹭过他后颈的温热。
厉枭在他被下药后抱着他冲进来的紧张和心疼。
江屿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迈步走进去,踩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是客房服务每天打扫的痕迹。
床头柜上还放着厉枭的手表,是他换衣服时随手摘下的。
江屿走过去,拿起那块手表。
金属的表壳冰凉,但握在掌心,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低头,在表盘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表重新放回床头柜,转身走进浴室。
脱掉衣服的瞬间,江屿愣住了。
镜子里,他的胸口有一大片青紫。
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肋骨,整片皮肤都泛着骇人的紫黑色,边缘还透着淡淡的黄绿色,是淤血正在慢慢吸收的迹象。
他低头,又看见自己的小腿。
同样是大片的青紫,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肋骨是被安全气囊和安全带弄伤的。
小腿应该是被撞的时候磕到了。
这几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厉枭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现在看到这两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钝的疼。
但江屿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花洒下,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下来。
江屿避开右手掌心那道伤口,用左手快速冲洗着身体。
十分钟后,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走到洗漱台前,拿起刮胡刀,把下巴上那些乱糟糟的胡茬一点点剃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青黑的眼圈还在,但至少脸干净了,头发清爽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江屿满意地点点头,走出洗漱间。
他走到衣帽间,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正准备出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江晴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屿接起。
屏幕里,江晴的脸挤得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冬令营结束了!我刚到家!”
江屿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你打电话联系刘阿姨,来给你做饭吃,别自己凑合。”
江晴眨了眨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哥,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而且你好像又瘦了……”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了偏脸:
“没有,昨天睡得太晚了。瘦是因为这边的饭不好吃。”
“是吗?”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嗯。”
江屿转移话题:
“冬令营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了!特别多!”
江晴立刻被带跑了话题,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这几天的见闻:
“有个清北的教授来讲课,讲的算法我居然能听懂!他还夸我基础扎实……”
江屿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妹妹的声音,隔着半个地球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活力。
这一刻,他才真正从这几天的阴霾里,透出一口气。
“……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晴讲完冬令营的事,又问了一遍:
“都快过年了。”
江屿沉默了一秒:
“不好说。厉枭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那你们处理完快点回来。”
江晴的声音认真起来:
“我都想你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嗯,我们尽快回去。”
又聊了几句,江屿挂了视频。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房间。
两个保镖还守在门口。
“走吧。”
三人快步下楼,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向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了。
江屿和两个保镖下了车,快步走进医院大楼。
他没有直接回ICU,而是拐进了急诊室。
值班护士还是上次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江屿,认出了他:
“先生,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江屿把右手伸给她。
护士解开绷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恢复得这么差?你这几天是不是经常用力?”
江屿没说话。
伤口确实恢复得不好。
边缘有些红肿,最深处隐约能看见粉红色的嫩肉,有几处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护士叹了口气,开始重新清创上药:
“这伤口得好好养着,不能再用力了,也不能再挤压。”
“知道了。”
江屿简短地应了一声。
上完药,重新包扎好,江屿站起身,带着两个保镖快步走向ICU。
卡希尔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看见江屿回来,站起身: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酒店睡一觉吗?”
“洗个澡就行。”
江屿走到玻璃窗前,目光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卡希尔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这个人。
“赌场那边有消息吗?”
江屿转身,坐到卡希尔身边的椅子上。
卡希尔看着江屿,摇头:
“还没。”
江屿看向卡希尔:
“行。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那好。有事随时打电话。赌场那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卡希尔说着,站起身。
江屿点点头:
“嗯。”
卡希尔转身离开。
江屿一个人坐在ICU门口,守着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三点多,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阿成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监控查到了。”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回复: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