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握着厉枭的手。
那枚刻着“J’S”的戒指,还安静地戴在厉枭的无名指上。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厉枭的手很凉。
平时这个人总是体温偏高,冬天像个移动暖炉。
现在这只手安静地躺在江屿掌心里,冰凉,无力。
“别怕,我没事。”
厉枭昏倒前最后那一声,还在江屿耳边反复回放。
江屿低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指尖触到眼角,沾上一点湿意。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还是厉枭的血。
急救员在旁边给厉枭止血、测量生命体征,用对讲机飞快地报着数据。
江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脸。
阳光从救护车后窗透进来,在厉枭苍白的面孔上跳跃。
江屿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厉枭系领带时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神。
“舍不得带出门了。”
那句话里带着笑意,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江屿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急诊楼的入口。
担架车被快速推进去,穿过长廊,拐进一扇标着“ReSUSCitatiOn”的自动门。
江屿被拦在门外。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最后一线视野里,是厉枭躺在担架车上的侧影,和他垂落在一边、被江屿握了一路的手。
手心空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窗户。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同样刺眼的走廊。
也是这样的白炽灯,这样的消毒水味,这样一扇紧闭的抢救室门。
门里面,是明明已经开始好转,但伤情突然急转直下的父母。
门外面,是十八岁的他,和他怀里十三岁的妹妹。
江晴那天一直在哭,眼泪糊满了脸,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江屿没有哭。
他只是把妹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捂住她的耳朵,不让抢救室里传出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声吓到她。
后来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江屿没有问。
他只是低头,对江晴说:
“我们回家。”
那天晚上,江晴哭着睡着了。
江屿一夜没睡。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父母的死亡证明和医院的催款单,一夜没动。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怕过什么。
因为他没有资格怕。
他必须撑住。
他还有妹妹要养。
可现在。
江屿站在同样的走廊里,盯着同样的抢救室门,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害怕。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蜷紧。
掌心的伤口被挤压,血又开始往外渗。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指示灯亮着红色,刺眼得像警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推着仪器的护士,拎着病历本的医生,神情麻木或焦虑的病人家属。
江屿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在等父母。
他是在等厉枭。
这次不一样!
江屿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厉枭体温的余温,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散尽。
他用力攥紧了手。
然后,他强迫自己松开。
冷静。
江屿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
他必须自己撑住。
江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把干涸的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水流,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江屿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按住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江屿擦干手,从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
一部是自己的。
另一部屏幕裂开的,是厉枭的。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江屿睡着时的侧脸。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划开屏幕。
密码锁。
六位数。
江屿几乎没有思考,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卡希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厉?”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车祸了。我们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桌椅碰撞声。
“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江屿报出医院的名字,挂了电话。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抢救室门口。
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江屿靠在墙上,把两部手机都攥在掌心里。
屏幕边缘硌进他掌心的伤口,但他没有松开。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江屿就这样站着,像一株被钉在墙边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怎么回事?厉呢?在抢救室里?”
江屿点了点头。
卡希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手的血,破裂的衬衫袖口,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会没事的。”
江屿没有回应。
他只是问:
“厉枭在这边,有没有仇家?”
卡希尔愣了一下:
“仇家?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交通事故。”
江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卡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冲着厉枭的位置撞了两次。第一次撞完,掉头回来,又撞了第二次。”
江屿看着他:
“然后驾车逃逸。”
卡希尔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你是说……”
“这是蓄意谋杀。”
江屿打断卡希尔,声音冷的像冰:
“所以,我想知道,厉枭在这里有没有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