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从下午开始,城市就沉浸在一种微妙的、雀跃的氛围里。
街道比往常更拥挤,商场橱窗贴着喜庆的装饰,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腻的节日气味。
厉枭照常陪江屿吃午饭,监督他吃药,下午甚至还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
傍晚六点,厉枭从衣帽间拿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给江屿的——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面料柔软挺括,一看就价格不菲。
另一套是他自己的——黑色长大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经典又利落。
“换上,我们出门。”
厉枭把衣服递给江屿,眼睛亮得惊人。
江屿看着那套衣服,有些迟疑:
“……要去哪?”
“吃饭。”
厉枭顿了顿,补充道:
“跨年夜,去外面庆祝。”
换衣服的过程有些艰难。
右臂的石膏让江屿动作笨拙,厉枭很自然地帮他套上毛衣,整理衣领,系好裤扣。
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来……”
江屿耳根发热,小声抗议。
“别动。”
厉枭按住他的手,声音低哑:
“你手不方便。”
他的手指在江屿腰间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江屿的脸红透了。
换好衣服,厉枭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江屿。
深灰色很衬他,显得肤色更白,身形更修长。
高领毛衣包裹住脖颈,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干净又清冷。
“好看。”
厉枭低声说,眼神暗了暗:
“特别好看。”
江屿别开视线,脸颊发烫。
他也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厉枭。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矜贵的气质。
“你也……好看。”
江屿小声说。
厉枭笑了,走过来牵起他的左手:
“走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早早亮起,商铺橱窗闪烁着绚烂的彩灯。
行人比往常多,脸上都带着笑意,手里拿着气球或荧光棒。
江屿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节日”了。
往年跨年夜,他都是在酒吧的吧台后度过,摇着雪克壶,看着客人们在舞池里狂欢,直到凌晨四五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像现在这样,穿着好看的衣服,坐在温暖的车里,和另一个人一起去某个地方……是第一次。
“在想什么?”
厉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江屿转过头,看着厉枭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用右手轻轻握了握江屿的左手。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那些知名的餐厅,而是驶向城市边缘,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这是去哪?”
江屿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有些疑惑。
“山顶。”
厉枭简短回答:
“那里风景好。”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观景平台前。
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打开车门,伸手扶他下来。
江屿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观景平台正对着整个城市。
此刻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璀璨夺目。
山顶的风很大,带着冬夜的寒意。
江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厉枭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穿上,别感冒。”
“那你呢?”
江屿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衫。
“我不冷。”
厉枭笑了笑,牵起他的手:
“走,进去。”
观景平台上有一座玻璃屋,通体透明,在夜色中像一颗发光的钻石。
走近了江屿才看见,玻璃屋周围种满了冬日的植物,有些还挂着细小的彩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厉枭推开玻璃门。
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精致的餐具和烛台。
更让江屿惊讶的是,长桌旁竟然设了一个简易却专业的小型吧台。
吧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基酒、调酒工具、冰桶,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
“这是……”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的声音格外温柔:
“这里是看跨年烟花全城最好的观景位置。”
“而且,我知道你手痒了。虽然还不能用力摇壶,但简单的调配应该没问题。对吧,江调酒师?”
江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厉枭连这个都想到了。
“可是这些设备……”
江屿看着吧台上那些专业的工具,有些疑惑。
“让人搬上来的。”
厉枭牵着他走到吧台边:
“看看,还缺什么?”
江屿用左手轻轻抚摸那些熟悉的工具。
雪克壶、吧勺、量酒器、滤冰器……每一件都干净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缺了。”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很全。”
厉枭笑了,看向江屿:
“今天你指挥,我动手。”
江屿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会吗?”
“试试看。”
厉枭挑眉:
“你教我。”
江屿走到吧台后,厉枭跟过来,站在他身侧。
“先洗手。”
江屿说。
厉枭乖乖照做。
“想喝什么?”
江屿问。
“你决定。”
厉枭看着他:
“调你最喜欢的。”
江屿想了想:
“教父。但要做点改良。”
他指挥厉枭拿酒——苏格兰威士忌、杏仁利口酒。
冰块从冰桶里夹出,放进古典杯中。
“威士忌45毫升,杏仁酒15毫升。”
江屿说。
厉枭照做,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搅拌,不要摇。”
江屿提醒:
“顺时针,轻一点。”
厉枭拿起吧勺,按照江屿的指示缓缓搅拌。
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深刻,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江屿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搅拌完成,厉枭将酒液滤入另一个冰过的古典杯中。
“现在,滴两滴苦精。”
江屿说。
厉枭拿起苦精瓶,小心地滴了两滴。
“尝尝。”
江屿说。
厉枭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眉头微蹙:
“有点苦。”
“教父本来就是苦甜交织的酒。”
江屿看着他:
“就像生活。
厉枭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细细品味:
“回味很醇厚。好喝。”
江屿也笑了。
厉枭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
“我也给你调一杯。”
“你会吗?”
“刚才不是学了?”
厉枭理直气壮:
“你坐着,等着。”
江屿被他按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着厉枭在吧台后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