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邢六叔故意的。
他故意让秦铬在秦妃妃和赵海棠之间选。
等赵海棠被扔下后,他再故意说出那番话,刻意作出把她扔给自己手下玩弄的命令,待她绝望恐惧之际,再故意让手下放松钳制,给了她跳海的机会。
昔日世家大族毁于他手,他要让秦铬付出代价,要让他终生痛苦难安,要他哪怕坐稳东州第一把交椅依然得不到心之所念。
他要秦铬生生世世活在愧疚中,要他永生永世不得安枕。
这是邢六叔对他的诅咒。
邢家翻不了身了。
可他也不能让秦铬痛快。
大家一块痛苦吧。
能把这样年富力强的狼崽子拖进来,邢六叔一把年纪了,值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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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铬第三天才醒来。
子弹很凶险的取了出来,就算是顶尖的医生,也不由得对他这副残败不堪的身体摇头叹气。
巴摇让人把秦妃妃关在家里,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作死,都是刚手术过的身体,都当他们自己是神吗。
秦铬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赵海棠帮他挡了一棍,然后怯怯的求他,问他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能不能看在她救了他一次的份上,别跟她计较。
那时秦铬只念着她跟唐卓的事,到底也没正面应她。
身体到处都很痛。
不知道是哪里痛。
秦铬在梦中皱眉,语调仓促着急,生怕晚一秒就赶不上的惶恐:“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也答应我别乱动,乖乖等着我来救,最多给我三分钟...两分钟,我会把你安全带走,我会陪着你,咱们要在一起...”
梦中人有没有理他,秦铬不知道。
他醒了。
猝不及防的睁眼。
心脏似乎脱离了他身体,在他耳朵边跳得一声一声。
秦铬清醒得很快,几乎是立刻双脚下地。
医生和巴摇等人连忙拦住他:“你不能下床!”
“赵海棠呢,”秦铬脸色带着死气,气声促促,“她在隔壁对吧,我去隔壁看她。”
巴摇咬着牙:“给他打镇定。”
秦铬问他:“她是不是不愿见我?她还在生气?那没关系,我隔着窗看一眼就好。”
“......”巴摇厉声,“快打!!”
医生们纷纷忙开。
各种各样的动静,镇定推进体内那刻,秦铬也没挣扎,像是明白过来,眼皮铅石一般不受控阖上,是在药物作用下,下意识的一句话:“没救她,为什么要救我。”他得陪着她啊,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海里。
他没有抓住她。
凉凉的液体从他眼尾滑过,滚进枕中。
巴摇心痛难当,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担心他醒来后无法控制,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他熬过这一关。
最后,巴摇让阿姨把猫抱来。
没办法的办法了。
阿姨过来时还抱了一只箱子,赵海棠送过来的那一只。
巴摇头疼:“您现在带这个来不是刺激他吗?”
“...得带啊,”阿姨眼睛红红,“那天棠棠送来时就说了,一定要让他看一看,结果突然出事,都没来得及,我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巴摇沉沉叹了口气。
黑铁性子活泼,怕它乱跑乱动碰到秦铬的伤,阿姨一直抱着它。
巴摇抚了一把:“谁给它扎的小辫。”
“妃妃,”阿姨说,“这发夹还是棠棠给她买的。”
巴摇想起来了。
就那次粉的紫的改装换头的。
巴摇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秦铬看。
阿姨冷不丁一声:“小秦你醒了?”
镇定剂的作用只维持了二十分钟。
巴摇让他看猫,想要试图转移他的注意:“黑铁在找你。”
秦铬脸色惨白的不像个活人,嘶哑道:“箱子。”
他听见了阿姨的话。
巴摇把床头调高,又将箱子抱过来。
里面的东西秦铬都很熟悉,全是他送给赵海棠的礼物,房产证,车钥匙,珠宝黄金,小铃兰手链,还有过期的现金支票,秦铬的银行卡。
每一件,赵海棠都还了回来。
秦铬嘴唇干裂,额头沁出豆大的汗,银行卡这种没有重量的东西他都有些拿不稳,手臂抖的吓人。
巴摇:“我来拿给你看...”
秦铬屏息才能忍住伤口疼痛:“不用。”
东西一件一件的取出来放在床上。
而被这些东西挡住的最底层,是一封信。
巴摇眼神一紧,感觉不大好。
秦铬颤着手把信封捏起来。
信纸是水蜜桃色的,甚至散着淡淡的水蜜桃香,她就爱精致,哪怕两人关系崩裂,给他的信纸也还是有在好好选。
上面字体规整秀气,不浮不躁,足以看出留言的人写它时很认真,一笔一划。
信上内容简单,寥寥几句,说她在这事上有错,处理的不够好,想约他当面谈一谈。
还有一句:【如果你愿意谈,就带着这只箱子一块来,如果不愿,就当物归原主了。】
他愿意谈,就等于愿意给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自然要收回这些礼物的,她才不会亏待自己。
如果他不愿意谈,那这些东西她拿着也没必要。
可那天秦铬没去。
巴摇心脏提到半空:“老秦...”
“出去,”秦铬攥着那封信,闭眼,就像是累极了,“都出去。”
只要他不闹不伤害自己,巴摇只能先给他时间。
巴摇和阿姨一块走了出去,将门从外带上。
病房恢复安静,呼吸都像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秦铬睁开眼,拔掉手背上的针,双脚落地下床。
皮肉上的疼痛他感觉不到,大脑却比他更敏锐,向身体各个器官发布着面对疼痛的命令,呼吸开始紊乱,汗水浸湿病号服,手术的伤口迸裂,鲜红色的血滚滚而出。
秦铬面如死色,犹如行尸走肉,避开了会阻拦他的人,抱着箱子穿梭在幽暗的走廊,光线明明暗暗,映出他暮气沉沉的长眸,一步一步的去了那家餐厅。
赵海棠约他见面的餐厅。
他会在那里见到她。
然后把箱子还给她。
再臭骂她一顿。
告诉她——
你敢不跟我和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