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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侯门春晚 > 第一卷 第26章 谁敢这样议你

第一卷 第26章 谁敢这样议你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

    内厅一时静得很,静到连窗外风掠过竹梢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她垂着眼,指尖在袖口那道细细的暗纹上轻轻捻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只是无意识碰了一下。

    半晌,她才轻声道:

    “也就那样过。”

    谢知微眼圈一下红了。

    “什么叫也就那样过?”

    她几乎忍不住要追问,可话到了嘴边,一抬眼对上沈昭宁那张苍白清瘦的脸,语气又硬生生放软了。

    “昭宁,你看着我。”

    沈昭宁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了眼。

    谢知微看着她,心口那股堵了一路的酸意一下翻了上来。

    从前的沈昭宁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也安静,可那种安静里是有光的,是有底气的。她是将门侯府的嫡女,哪怕年纪还小,也有父兄撑着,有满府人护着。

    从前在校场边看人射箭,明明弓比她手臂还沉,她也偏要自己试。第一箭偏了,箭尾擦着靶边斜斜飞过去,她便咬着唇不肯走,非要重新站稳,再搭第二支。那时她眼睛亮,连下巴都微微扬着,像天生就不肯认输。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瘦得像只剩一把骨头,连说一句“也就那样过”,都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谢知微盯着她,声音低得发哑:

    “你父兄若还在,今日花厅里那些人,谁敢这样议你?”

    沈昭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仍旧很轻:

    “如今就是不一样了。”

    “父亲不在,哥哥不在,沈家……也不是从前的沈家了。”

    谢知微听得胸口发闷。

    “你别这样说。”她眼圈发红,声音也压不住地发颤,“你又没做错什么。你留在侯府,是因为方承砚当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方承砚当年如何,沈昭宁心里比谁都明白。

    可事情走到今日,再提那些旧年的照拂、旧年的许诺,反倒更像是在她伤口上重重碰了一下。

    沈昭宁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轻声打断了她:

    “知微姐姐。”

    谢知微看着她。

    沈昭宁唇色很淡,眼底也安安静静的。

    “别提了。”她轻声道。

    谢知微喉间一哽,竟一时说不出话。

    内厅又静了下来。

    青杏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嘴唇咬得发白,想开口,偏偏一句也插不进去。

    谢知微鼻尖一酸,声音也低了下去:

    “若长珩哥哥还在……”

    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瞬,随即抿紧了唇。

    沈昭宁眼睫猛地一颤。

    青杏也一下抬起了眼。

    内厅里顿时更静了。

    谢知微低下头,像是怕自己失态,声音轻得发哑:

    “母亲当年原是不肯答应我和他的。”

    “后来见我实在放不下,也见长珩哥哥待我是真心,才终于松了口。”

    她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

    “可边关那一战后,军中送回来的,只有一纸阵亡文书。”

    “连尸首……都没有找回来。”

    沈昭宁指尖一下蜷紧,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谢知微抬起眼,眼圈已经红了,却仍死死压着不肯落泪:

    “旁人都说他死了。”

    “可我不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长珩哥哥两样都没有,我凭什么信他死了?”

    沈昭宁低着头,没有作声。

    可她握着袖口的手,已经一寸寸收紧了。

    谢知微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

    “我前几日回上阳城,听见的第一件事,就是方承砚被赐婚。”

    “我原还不信。”

    “可现在我只想问你——”

    她盯着沈昭宁,声音发颤:

    “他如今……到底是怎么打算你的?”

    这一句落下,青杏眼圈一下更红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昭宁垂着眼,没有立刻答。

    谢知微却已经再压不住那口气,低声追问道:

    “他如今……还肯不肯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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