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深宫,夜月如洗,清辉遍洒假山亭榭,万籁俱寂。
宫中护卫禁兵甲仗森严,手中长枪林立,已将三人团团围住,个个却都屏息凝气。
身前是丈余宽几步就能跨过的沟壑,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好厉害!这就是破气式?”
“还真就是要靠悟的!快教蓉儿,快教蓉儿!”
忽听得噗嗤一声轻笑响起,划破了寂静,只见黄蓉轻踮脚尖,笑声清悦如银铃夜莺,三分狡黠又带着七分欢喜。
“嗯!”
莫愁神色温软,只是唇角极浅地微微一扬,声音似冰珠落玉,一双清冷眼眸静静瞧着顾望舒,眸光比月色还要柔亮,是独属于她的欢喜。
欧阳锋有多厉害,莫愁可是领教了的!
“老毒物的蛤蟆功,被师侄孙正面劈炸啦!可是吓死老顽童啦!”
老顽童跳到顾望舒身边,挠头咧嘴围着他打转,是半点正形都没有。
“咿!师兄坟头的青烟,今夜想必是有三丈了,啧啧!”
他越转越快,负手立于月下的顾望舒满头黑线,只觉自己眼都花了。
少年本是渊渟岳峙,颇具高手风范,当下肩头猛地一松,脊背那股子孤高锐气瞬间便垮了下来,满场肃穆气氛一冲而散。
师叔祖,你介是弄啥嘞?
“瞧瞧这模样,还真就是孙不二那死板丫头教出来的!”
“怎滴打起架来,是这般凶狂的模样,吓得让老顽童都不敢说话了!”
他嘴里嬉闹着,正准备一巴掌拍到顾望舒后背,随后又瞧到玄铁剑,面色立马一苦,连忙甩手。
老顽童双脚一蹬又是一个蹦跳,嘻嘻哈哈往远处窜去,竟然一拳朝着还在恍惚的洪七公眼眶直直打去。
“师侄孙吓死个人,老叫花,让老顽童再给你凑个乌青!”
只见回过神的北丐脸色一青,满口大牙咬得嘎吱作响,额头迸着青筋盯着胡闹纠缠的老顽童。
“老顽童!你给老叫花死来!”
拳脚噼啪不绝,两人卷做一团狂风,竟就这般越打越远,眼见就要打没影了。
师叔祖,好胆魄!
希望你能多挨几下降龙掌!
顾望舒垮着脸,只觉师叔祖还是被重阳祖师揍少了。
“七公和老顽童都被你吓走哩!”
黄蓉颠颠跑到顾望舒身边笑个不停,顾望舒轻轻笑着摇头,只是怕按捺不住手痒罢了,何谈吓走。
“好师侄孙!下次华山论剑就在后年秋天,别忘啦!”
顾望舒眯着眼,只见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老顽童,嘻嘻哈哈跑了回来,随后留了句话,反方向又翻着跟头跑走了。
“顾小子,老叫花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敌得过你这玄铁剑了!”
“这皇宫御厨也是吃的腻歪了,两个丫头,老叫花子先走啦!”
顾望舒手刚抬起,就见洪七公嘴里呼喝“给老夫死来”,朝着老顽童追去,越过假山,两人齐齐不见了踪影。
他怔了一怔,眼睑微垂,扫过那些瑟缩的禁军护卫。
顾某打了个痛快,都快忘了这是在大宋皇宫!
这便是大宋!
他脑海思绪一闪而过,现在是宋宁宗赵扩在位,明年就该驾崩了。
同时明年成吉思汗就要亲率西征,待他破了与金联盟抗蒙的花剌子模,金朝也就快进入灭亡倒计时了。
想到谋害韩侂胄的权相史弥远,接下来还要整整把持大宋十载,顾望舒眉头微锁。
宋宁宗赵扩现在的继承人,该是明年就要被废的太子赵竑。
对于之后被史弥远推上皇位,当了十年傀儡的宋理宗赵昀,顾望舒也是一言难表。
顾望舒蓦地眉头一窘,可不能按知道的历史来。
蒙古原本需要二十载的征战,现在可能一年就打完西征,不到一年大金连都城都被攻破了。
想着想着,顾望舒满面囧囧有神,这中原可算是个超大型的精神时光屋了,简直是恐怖如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想到百年后那元朝治下的汉人和南人百姓,顾望舒眼神一寒,却又想到如今满是苛捐杂税的大宋,百姓过得又能好几分呢?
巍巍中华五千载轮回,不过只有一个时代可称盛世罢!
且走且盘算!
顾望舒环视四周,戏谑一笑。
大宋呵…
完颜洪烈的尸体,就当是顾某的见面礼了!
-----------------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纵,踏檐掠瓦施展轻功飘然离去,护宫禁卫哪敢有半分阻拦,抬头间已是不见了人影。
不过三刻,三人已落至完颜洪烈府邸的高墙之外。
原以为不过是个隐秘据点,一进院门三人却齐齐一怔。
这府邸院子里亭台楼阁极尽精巧,雕梁画栋珠光宝气,曲水回廊更是一应俱全。
竟是奢华得如同王侯行宫,与完颜洪烈此行目的可谓格格不入!
“这金国王爷真是奢靡,明明是潜入临安做事,却住得如此大的院子。”
黄蓉满是好奇,白天七公从丐帮弟子那里,打探到了完颜洪烈一行人的行踪。
如今人都杀了,也该来他们的落脚地瞧个一二,说不准还能再探些消息。
“怎么这么多人受了伤?”
莫愁皱着柳眉,明明是深夜,府内却乱作一团,嘈杂的有些刺耳。
仆妇丫鬟哭嚎奔逃,杯碎盘裂桌椅翻倒,地上血迹斑斑,护卫家丁更是倒卧一片死伤狼藉。
顾望舒拉过一个惶恐的厮役,厮役只说不久前,完颜王爷的贵客欧阳先生断着手回到府上。
厮役眼神恐慌极了,颤颤巍巍说着那欧阳先生恍若疯魔,横冲直撞的见人就打,也不管是死是活。
随后那欧阳先生连西域带来的手下都没管,提着他那痴痴呆呆的侄子就走了。
顾望舒瞧着这满地狼藉与极尽奢华的反差,眼中掠过一丝惊叹与冷然。
“顾望舒,你坏事做尽!”
顾望舒闻声表情一怔,此话又是何解?
他听着黄蓉巧笑嫣然,娇声说他打完了侄子打叔叔,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望舒冷哼一声,当初打欧阳克的时候,可就数你这妖女笑的最欢,况且该说顾某是打完儿子打老爸才对!
院子里面哀鸿遍野,三人绕过这乱糟糟的一团,总算是寻到了完颜洪烈的书房,黄蓉正点起了烛台,就听莫愁指着黄梨书桌说那有封信件。
于是三人头碰头借着昏黄烛光,好奇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