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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决定

    火光大盛。

    三条火筏如愤怒的赤龙,顺流撞入契丹水寨!

    木栅、草棚、堆积的粮袋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将半个河谷照得亮如白昼。

    契丹人的呼喊与号角声撕破夜空,混乱如沸水般炸开。

    “杀——”

    易安暴喝,长剑出鞘!

    三百敢死之士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冲出桥头土垒,踏着冻结的河滩直扑对岸前哨!

    赵汉子挥舞一根盘龙棍冲在最前,气势如雄,冲阵之下无一合之敌。

    “放箭!”

    桥头土垒上,残存的守军弓弩齐发!

    箭雨虽稀,却在夜色与火光的掩护下,营造出千军万马齐攻的声势。

    契丹前哨营栅处,已有数十骑仓促上马迎战,却被易安一剑削断马腿,连人带马滚倒在地。

    “直冲中军旗!”

    易安厉声喝道,剑光如墨线穿梭,每一剑必取咽喉。

    他身后的敢死之士皆抱必死之心,刀砍矛刺,以命搏命,竟将人数更多的契丹前哨压得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

    南北两翼,四队江湖义士如鬼魅般潜入契丹大营侧后。

    判官笔文士率一队摸至南侧马厩,手中铁笔连点,数名看守闷声倒地。

    另一人迅速打开厩门,点燃草料!

    战马受惊嘶鸣,数百匹烈马狂奔而出,践踏营帐,冲乱刚刚集结的契丹步兵!

    北侧,两名轻功高手如飞燕掠上瞭望塔。

    袖中飞刀连射,塔上哨兵栽落。

    随即点燃塔顶烽烟——那是契丹军中遇袭求援的信号,此刻却成了迷惑敌人的毒饵!

    “敌袭!敌袭!”

    “四面都是火!南面有马队冲阵!”

    “北面烽烟起了,是不是他们的援兵到了?!”

    契丹语混杂着汉语的惊叫在营中炸开。

    火光、马嘶、箭啸、以及黑暗中不知何处射来的冷镖暗器……

    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中军帐前,契丹前锋主将勃尔斤赤提着弯刀冲出。

    一眼望见营中四处火起、人马奔逃的景象,又见桥头方向一支“大军”如尖刀般刺来,脸色骤变。

    “列阵!列阵!不许乱!”

    他吼声如雷,连斩两名溃兵,却止不住全营的混乱。

    勃尔斤赤咬牙看向中渡桥方向——那支突袭的部队不过数百人,却悍不畏死,已杀透前哨,离中军不到两百步!

    “莫非真是援兵前锋?”

    他心中一凛:“汉人狡诈,莫非杜重威那厮是诈降?”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

    若杜重威二十万大军真的倒戈,他这三千前锋今夜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传令!”

    勃尔斤赤嘶声下令:“收缩防御!固守中军!等探明敌情再——”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擦着他头盔飞过,钉在帐柱上嗡嗡震颤。

    勃尔斤赤冷汗涔涔,再看营中乱象,终于咬牙:“吹号!向主力求援!”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在火光冲天的河谷中回荡,传出十里、二十里……

    成了!

    易安听见号声,眼中寒光一闪。

    王清将军判断得没错——契丹人远来,粮草不继,最怕拖延。

    此刻营中大乱,火光冲天,又见“援兵”突袭,前锋主将果然不敢冒险,选择向后方主力求稳。

    而这,正是他们要争取的时间!

    “赵兄!”

    易安一剑刺穿一名百夫长,抽剑疾退:“按计划,撤!”

    赵汉子浑身浴血,闻言暴喝:“弟兄们,风紧——扯呼!”

    敢死之士闻令即退,毫不恋战,相互掩护着向桥头狂奔。

    契丹兵惊魂未定,又被营中混乱牵扯,竟一时不敢深追。

    易安率众退回桥头土垒时,三百敢死之士已折损近百,人人带伤。

    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亢奋的火——他们以寡击众,竟真的搅乱了三千契丹大营!

    “干得漂亮!”

    判官笔文士从北翼撤回,断了条胳膊,却咧嘴笑道:“那群契丹狗,现在怕还以为是杜重威反水了呢!”

    众人低笑,笑声中带着铁锈般的血气。

    易安却抬头望向东方——那是王清与郑然突围的方向。

    夜色深沉,风雪再起,山林寂静无声。

    “接下来……”他缓缓握紧剑柄,“就是等。”

    等契丹主力被号角引来。

    等王清与郑然杀出重围。

    等那二十万大军倒戈回援。

    ——或者,等死。

    当契丹先锋发现自己被耍了时,一切以为时已晚。

    一场夜袭,王清跟郑然已经趁乱逃出重围。

    东方天际微白时。

    契丹主力大军的先锋骑兵,终于出现在河谷北侧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骑阵如潮水漫过山丘,铁甲映着雪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中渡桥头,残存的八百守军与江湖义士沉默地站在土垒后。

    箭矢已尽,刀刃卷口。

    粮,昨夜就已分完最后一块硬饼。

    易安静立在最前,长剑剑尖垂地。

    雪花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身后,赵汉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易兄弟,你说老王将军和郑丫头……能成吗?”

    易安没有回头。

    “能。”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们必须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已无路可走。

    契丹主力前锋在五百步外勒马。

    一名金甲将领纵马出阵,目光扫过桥头寥寥数百残兵,又望向后方仍在冒烟的己方营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尔等……”他用生硬的汉话喝道:“降,可活。顽抗,皆死!”

    回答他的,是土垒后八百人同时举起的兵刃。

    没有吼声,没有怒骂。

    只有雪落在刀锋上的轻响,和八百双眼睛里,烧到最后的火。

    金甲将领脸色一沉,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数千弓骑兵张弓搭箭。

    箭镞如林,对准了桥头。

    易安深吸一口气,无名心法运转至极限,五感延伸向东方——

    风中有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确实在靠近。

    越来越近。

    一夜过去,王清他们显然兵变成功,正带着大军回援中渡桥。

    只是……他们这几个人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他忽然笑了。

    “赵兄。”

    “嗯?”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易安缓缓举起墨刃,剑锋指向契丹军阵:“人在快死的时候,时间会变慢。”

    赵汉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那老子可得慢点死,多砍几个垫背!”

    接下来,就是最危急的时刻了。

    面对契丹大军,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周围同泽,紧了紧手中的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剑已在手,随时都能重返现世。

    他眼神坚定,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

    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尽量让这些义士多活下来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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