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皆说,陆言庭不但性情残暴,且容貌奇丑无比。
所以,他才会常年戴着一副玄铁面具,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
一开始,她多多少少也是因为这个传言,才想逃婚,不想嫁给他的。
毕竟,她长得这样好看,可不喜欢丑东西。
怕脏了眼睛。
但前世,她见过他的真容。
他那张脸,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惊艳。
萧萧肃肃,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若不是他周身的气势太过冷、太过硬,于那事上又……粗暴蛮横,每每总弄得她浑身青紫哪儿哪儿都疼。单凭他那张脸,她前世也不至于那般抗拒他、讨厌他,总是想尽了办法躲着他。
只觉得他就是那山中虎狼!
随时能将自己吞食入腹。
方才她那样说,无非就是故意的。
谁叫这个男人总是戴着一副丑了吧唧的面具在她面前晃,玷污她的眼……
哼!
几位太医沦落诊脉过后,确诊夏知微确实无病。
只是劳累过度之余,又多了心气耗损……
需多加休息。
好好好,睡了一觉竟然又多出了个“心气耗损”,月明棠现在已经肯定,夏知微如今这般模样确与那什么系统有关!
她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
“这还真是……好端端的,怎么又是劳累,又是耗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苛待了她。
“也不知这夏小娘子一天天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就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定国侯夫人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只要不是真得了什么会传染的怪病,就好。
至于需要静养……
反正陛下也罚了她闭门思过,正好可以要要静养。
“既无事,那便回府吧。”
月明棠起身,一甩衣袖,率先朝宫门口走去。
定国侯府。
餐桌上,定国侯夫人热情地替月明棠夹着菜:
“公主,这是你往日里最爱吃的,还有这个……”
月明战、月明颐、月明河以及月明轩都奇怪地看着她。
阿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去了皇宫一趟,突然态度大变?
“侯夫人还是自己吃吧,布菜有下人便是。”
月明棠不冷不热道。
“阿棠,你不要……”
月明战剑眉一沉,刚想呵斥就被定国侯沉声打断:
“明战,注意身份!
“韶和不单单只是你的阿妹,更是陛下亲封的公主,如今更是长安王妃,不可造次!”
他说完,眸光沉沉一扫其余几兄弟:
“还有你们三个也是,今后对韶和都恭敬些!若有谁再敢对她大呼小叫,呼来喝去,本侯定不轻饶!”
月明战一顿,心中疑虑更甚。
怎么去了皇宫一趟,不但阿娘对阿棠的态度变了,如今连阿耶也……
今日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定国侯:“听见没有?”
“是,阿耶。”
月明战率先应允。
月明颐、月明河也相继点头:“是。”
只有月明轩低着头颅,默默往嘴里扒拉着饭,也不吱声。
定国侯看向他:“月明轩?”
月明轩动作一顿,继续低着头用更快地速度往嘴里扒饭,就是不吭声。
“啪!”
定国侯见状,将手中的象牙箸猛地往桌上一拍:
“月明轩,我在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月明轩这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是。”
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月明颐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弟从今日发脾气跑出去开始,便变得古古怪怪的。
看来,回头要找机会与他谈谈。
“侯爷不必勉强,有些人啊一心只想着他的知微阿姊呢,瞧不上本公主。
“不过,本公主也不稀罕。”
月明棠讥讽道。
“我没有!”
月明轩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向月明棠,眼眶红红的,似怒,更似不满,还有隐隐的委屈。
情绪复杂。
却没有月明棠所以为的厌恶和怨恨。
她微微一愣。
“我讨厌你!”
月明轩猛地起身跑了出去,连带着连身下的凳子都被他带翻,倒在地上。
“你!”
定国侯气得不轻,盯着月明轩再次跑走的背影,半晌才怒骂了一句:
“逆子!”
“啧……”
月明棠叹息地摇了摇头,这个月明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脾气怎么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动不动就发脾气,大吼大叫,跑人。
“跟一只暴走的猴子似的,动不动就上蹿下跳。
“侯爷还是请个医师来看看,千万不要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定国侯皱着眉,下意识顺着想了一下。
轩儿那个样子……还真挺像脑子有病……
要不,回头还是叫府医给他看看?
他认真考虑道。
没了月明轩,饭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倒是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陆言庭,抬手为月明棠夹了几道菜到她面前。
原本还在安安静静用餐的几人一下愣住了,连嘴里的饭菜都忘记了嚼。
倒是月明棠显得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指挥起来:
“那个,那个,本公主想吃那个,够不着。”
定国侯等几人连呼吸都顿住了。
却陆言庭也不恼,十分自然地又为月明棠夹了另一道菜。
几人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各自吃饭。
传闻,长安王性情暴戾,冷血无情。
月明棠先前不但逃婚,还与那个叫安易臣的一块儿私奔。依他的性子,饶是之前他们已经叫月明轩上门警告过一番,表明了他们侯府的立场和态度,让他不敢对月明棠出手,但理应也该态度冷淡才是。
怎么今日不但陪着她回门,此刻还亲自为她夹菜?
这难道也是为了做戏?
他们定国侯府何时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叫堂堂长安王都如此忌惮了?
还是,这中间另有什么隐情?
一顿饭下来,大家吃的是心思各异,倒也相安无事。
饭罢。
月明棠放下象牙箸,擦了擦嘴。
待仆人将餐食撤下,他们重新移步至厅室,她这才进入今天的正题:
“本公主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与侯爷和侯爷夫人,问个清楚明白。”
定国侯一愣:“何事?”
“想本公主堂堂一国公主,婚事又乃陛下亲赐,侯爷与侯爷夫人给出这些寒碜的嫁妆是何意?”
月明棠言罢,手稍稍一抬。
立侍在旁的玄女便立刻将礼单呈了上来。
月明棠直接一把将礼单丢至定国侯面前。
定国侯看了她一眼,这才疑惑地捡起礼单,翻开。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越看,脸便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