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好久。
苏星橙终于哭够了。
她从裴云舟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通通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粥粥……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裴云舟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动作很轻,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急。”他看着她,温柔得不可思议,“北地离京城上千里,这一路很长。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慢慢说,我都听着。”
苏星橙被他这腻死人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破涕为笑。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眨着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桃花眼问他:“那你光顾着听我哭,就没发现……我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裴云舟深深看着她。
“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是你真正的身体,是照片里的样子。”
他每天都要对着屏幕看上无数遍。
她笑时眉眼的弧度......她的真实容颜,早就被他一笔一划、深深刻进了灵魂深处。
听到他提起照片,苏星橙心里一阵酸软。
“粥粥……”苏星橙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我以前那个身体呢?我走的时候是在书肆……后来怎么样了?”
裴云舟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轻描淡写道:“埋了。”目光落在车厢角落的炭火上,没有什么波澜:“你走后,身体就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空壳。”
“我想把你留住。”他转过头,看着苏星橙,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惨淡,“可是没用,过了七天,身体还是坏了,长了斑,有了味道。”
“最后我亲手把你葬在青云山。”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云淡风轻。
苏星橙的心就越疼得快要窒息。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裴云舟的脖子,紧紧地抱着。
她真的太残忍了——哪怕这一切并不是她的本意。
裴云舟被她紧紧抱着,感受着她身体因为心疼而产生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
在裴云舟怀里痛哭了一场,苏星橙竟然就这么靠着他结实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苏星橙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眼睛很不舒服。她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宽大的狐裘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沉香味的大氅。
车厢里,却不见裴云舟的身影。
“粥粥?”
苏星橙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发懵。她刚挪动了一下右腿——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苏星橙动作一僵。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大氅,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
只见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做工精致的赤金镣铐。镣铐内侧还贴心地垫着一层柔软的天鹅绒,不会磨伤皮肤。而另一端连着一根细长却结实的金链子,牢牢锁在车厢最深处的一根玄铁柱上。
苏星橙用力扯了扯链子,纹丝不动。
她傻眼了。
就在这时,车厢厚重的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裴云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红枣银耳汤。看到苏星橙正呆呆攥着脚上的金链子,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如常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醒了?喝点润润嗓子。”
苏星橙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用镣铐锁住她脚踝的男人,脑子里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还是我一手养大的那个乖巧听话的崽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玩强制爱这一套了?!
“粥粥……你这是做什么?”苏星橙指着脚上的金链子,声音都劈叉了。
裴云舟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匙,语气极其平淡:“不做什么。”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苏星橙心里忽然一酸,刚才升起的那点火气瞬间就灭了。
她看着这个低垂着眉眼的男人。
他是不讲理,他是有点疯。可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怕极了被再次抛弃的“小狗”啊,他有什么错?
“粥粥。”
苏星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主动凑过去,想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哄他:“我保证,我真的不会再凭空消失了。你先给我解开好不好?我想上厕所……”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发丝,就被裴云舟半路截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苏星橙的头顶,反客为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橙橙。”裴云舟凝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个残酷的事实,“走不走,你自己都决定不了,不是吗?”
她连自己的去留都控制不了,她的保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握在手里的锁链,才是真实的。
他松开手,指了指车厢最角落:“我已经让人退到十丈外了,马车周围没有别人。恭桶在那儿,你就在这里上吧。”
苏星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要!”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他这么大个男人就坐在车厢里啊!
在她的时间概念里,加上赶路的时间,她统统才一个月没见他。
可眼前的裴云舟,无论是身形、气场、还是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都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成熟男人了!
让她当着这样的他如厕?
她羞都羞死了,这怎么可能上得出来!
“粥粥,你转过去!不对,你下车!”苏星橙急得直跺脚。
裴云舟端着汤碗,稳如泰山地坐着,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绝不可能放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