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渊的消息是三天后发来的。
秦豫柔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点开。
“五万花完了。再给十万。”
秦豫柔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回。
会议结束,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消息发呆。
脑子里全是向风那天说的话。
“这种人,你给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她当时还跟他吵。
现在,他说对了。
——
晚上回到家,向风正在厨房做饭。
秦豫柔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
向风回头,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向风更愣了。
“到底怎么了?”
秦豫柔把脸埋在他背上。
“贺渊又发消息了。要十万。”
向风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她。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秦豫柔抬起头,看着他。
脸有点红。
“你好厉害啊。”
向风愣住了。
“什么?”
秦豫柔的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继续说。
“我当时还跟你吵。结果你说的全对。”
她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棒?”
向风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别过脸。
“没……没什么。”
秦豫柔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你脸红了?”
向风嘴硬。
“没有。”
秦豫柔笑出了声。
向风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
“你别笑了……”
秦豫柔没停。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好像都散了。
因为有他在。
——
向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那条消息呢?我看看。”
秦豫柔把手机递给他。
向风看完,嘴角翘了翘。
“行。”
秦豫柔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向风把手机还给她。
“我已经在办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向风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报案回执、证据清单、律师函。”
他把东西递给她。
“那天吵完架,我就去报警了。把你给他转账的记录、他发的消息,全都交了。”
秦豫柔看着那些文件,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向风挠挠头。
“就……这几天。你不是忙吗,我就自己弄了。”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向风被她看得不自在。
“怎么了?”
秦豫柔摇摇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向风笑了。
“跟你学的。”
——
开庭那天,秦豫柔和向风一起去了法院。
贺渊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白。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浓妆艳抹,一直低着头。
法官念完起诉书,开始举证。
转账记录、短信截图、聊天记录。
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贺渊的脸越来越白。
法官问:“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贺渊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借点钱……”
检察官冷笑。
“借?你用威胁的方式借?”
贺渊不说话了。
法官看向陪审团。
几分钟后,判决下来。
敲诈勒索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贺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旁边那个女人忽然站起来。
“法官!我要离婚!”
法庭里一阵骚动。
女人指着贺渊,声音尖利。
“他说他有钱!结果呢?欠一屁股债,还判刑!我不跟他过了!”
贺渊瞪着她。
“你……”
“你什么你!”女人打断他,“我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但法庭里已经笑成一片。
秦豫柔也笑了。
她转头看向风。
向风也在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BJ的秋天,天很高,很蓝。
秦豫柔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
向风走到她身边。
“开心吗?”
秦豫柔想了想。
“嗯。”
向风笑了。
“那就好。”
秦豫柔转头看他。
“向风。”
“嗯?”
“谢谢你。”
向风愣了一下。
“谢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谢谢你那天没听我的。”
向风笑了。
“那不是听你的,是听道理的。”
秦豫柔也笑了。
“行吧,听道理的。”
两个人一起走下台阶。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秦豫柔忽然说。
“你说,他媳妇是不是挺逗的?”
向风点点头。
“当场闹离婚,也是绝了。”
秦豫柔笑了。
“活该。”
向风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阳光。
她站在到达口,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阳光里。
——
走了一会儿,秦豫柔忽然停下。
向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向风家那个商场。
六层楼,位置不错,但门口稀稀拉拉。
“进去看看?”秦豫柔问。
向风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
里面还是老样子。
空铺面、打折广告、无精打采的店员。
秦豫柔一层一层看,向风在旁边跟着。
走到三楼,她忽然停下。
“向风。”
“嗯?”
秦豫柔指着中庭的一块空地。
“这个地方,放几台自动售货机怎么样?”
向风愣了一下。
“售货机?”
秦豫柔点点头。
“卖你那些模型。拼装件、套装、盲盒。”
向风愣住了。
“在这儿卖?”
秦豫柔看着他。
“你那些东西,不就是要卖给年轻人的吗?年轻人去哪儿?商场。”
她指着周围。
“你这商场现在缺人气,但位置好,交通方便。放几台自动售货机,不用店员,不用装修,成本低。”
她顿了顿。
“还可以跟动漫做联名款。哪个IP火,就做哪个。年轻人为了抽隐藏款,能在这儿排一天队。”
向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盲盒……”
“对。”秦豫柔说,“你那个模型,做成盲盒卖。一盒一套零件,拼起来才知道什么款式。一个系列一个系列的出。年轻人最喜欢这种。”
向风看着她。
“你……怎么想到的?”
秦豫柔笑了。
“我做过市场调研。后海那边卖盲盒的店,天天排长队。”
她指了指四周。
“你这商场,缺的就是这个。”
向风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秦豫柔被他看得不自在。
“怎么了?”
向风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你怎么什么都懂。”
秦豫柔笑了。
“废话。我比你大十八岁。”
——
那天晚上,向风连夜回了广州。
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画图、打样、联系工厂。
秦豫柔每天和他视频,看他眼睛下面青黑的痕迹。
“你睡会儿。”
向风摇头。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自动售货机。”
秦豫柔笑了。
“那也得睡。”
向风看着她。
“你教我的,要抓住机会。”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吧。”
——
一个月后,第一批模型盲盒出货了。
向风联系了当下最火的一部动漫,拿到了联名授权。
自动售货机摆进商场那天,他没告诉秦豫柔。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早上九点,商场开门。
他站在三楼,看着那几台机器。
没人。
十点,还是没人。
他开始有点慌。
十一点,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路过,看了一眼。
“卧槽,联名款!”
他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半个小时后,三楼开始排队。
一个小时后,队伍从三楼排到了一楼。
售货机的补货员跑断了腿。
向风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年轻人,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机器里的盲盒。
有人抽到隐藏款,尖叫着跳起来。
有人连着抽了十个,还没抽到想要的,骂骂咧咧又去扫码。
向风忽然笑了。
——
那天晚上,他给秦豫柔打电话。
“火了。”
秦豫柔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就说吧。”
向风顿了顿。
“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秦豫柔报了个数。
向风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秦豫柔笑了。
“我做过预算。”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继续说。
“明天开始,可以铺第二批机器了。全国各地的商场,一家一家谈。”
向风听着。
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向风。”
“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向风想了想。
“感觉……终于能在我爸面前抬起头了。”
秦豫柔笑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