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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飓风’行动,立即暂停!

    在复兴社内部,这被视为特务工作的奇耻大辱。

    事前无预警,事后竟让张、杨,还有最危险的“那边”的人,全须全尾地走出了死局。

    他的思绪飞速盘算,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危机:对戴笠的恐惧。

    戴老板从西安回来后,虽看似更受信任,但陈默群了解他。

    这份“信任”是火线上的,戴老板此刻必定像一头困兽,急需用血来证明自己的锋利和忠诚。

    整个复兴社系统,都将进入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状态。

    任何一丝懈怠、一点可疑,都可能成为清洗的理由。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来自南京总部的无形压力,正在收紧。

    “停止剿共,一致抗日?”陈默群心里只有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政治上的愚蠢与软弱。

    共产党会利用这段时间拼命扩张、渗透。

    而他的职责,就是将这种渗透扼杀在襁褓里,还要挖出那些已经潜伏到他们眼皮底下的人。

    今后的斗争,将从明面的战场,转向更隐蔽、更残酷的暗处。

    上海滩,就是最重要的暗战战场。

    他想起手下几个年轻的组员,最近议论时局时,眼里竟闪过一丝他不熟悉的、近乎天真的振奋。

    这种情绪是毒药。

    他需要的是绝对忠诚、绝对冷酷的刀,而不是会被大义名分动摇的“信徒”。

    内部思想的裂痕,可能比外部的敌人更致命。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特别监视名单”。

    钢笔吸饱了墨水,他略一思索,在第一行用力写下:

    “重点目标:一切与西北、陕北有潜在关联之人员;近期活跃之抗日救亡团体骨干;各医院、药房,尤其是有能力获取磺胺等西药之渠道与人员。”

    写到最后一项时,他笔尖顿了一下。

    链霉素……那个日本人和沈家都在找的药。

    这背后,会不会也和西北的“某人”有关?

    任何不寻常的医疗需求,在此时都值得用最大的怀疑去审视。

    他按铃叫来机要秘书:

    “两件事。一,给南京总部发电:上海站已全面进入一级戒备,将强化对共党潜伏分子及可疑亲共团体之侦查破坏行动,以绝后患。

    二,让行动队的人盯紧各大码头、车站,凡是形迹可疑、有西北口音或携带医药物品的,一律先扣下再说。”

    秘书记录完毕,悄声退下。

    ........

    延安,王家坪的密洞里,灯火通明。

    老方已经盯着地图上标出的上海位置,沉默了快一支烟的功夫。

    桌上的几份电报,字字千斤:

    “青鸟失联,已超常规时限。”

    ”120师关政委病情急遽恶化,高烧不退,咳血加剧,恐…恐时日无多。”

    “上海地下党确认,最后一批进口链霉素,其中唯一整箱现货,已于日前被日本上海特高课强制征购入库,编号封存。据悉,为课长蓝田洋子亲自下令。”

    三个信息,像三条绞索,套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不能再等了。”小陈的声音带着悲愤的急切,“首长等不起!青鸟可能已经暴露、牺牲,我们不能把希望押在一个没有回音的电台上!这药,必须抢出来!”

    “抢?怎么抢?”郭其刚用指节敲着桌面,

    “特高课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我们潜伏在上海的同志力量单薄,搞情报是尖刀,正面强攻是送死!就算成功了,代价有多大?整个上海的地下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争论在继续。

    老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安排人打听过,美国人在法租界的厂投产至少还要几个月,关政委可能等不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部长!通了!通了!”

    机要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激动,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墨迹似乎都未干透。

    密洞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老方一把接过,目光如电扫过。

    电文极简,是“青鸟”的一句暗语:“行动暂停,货在手中,需渠道运出。”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

    老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之前的疲惫和凝重一扫而空。

    就在刚刚,他安排人把“飓风”行动的大体计划以电文的形式再次发给“青鸟”,希望他帮忙核查链霉素的具体位置。

    结果对方直接这样回复,应该是手里真的有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争论:

    “‘飓风’行动,立即暂停!所有参与人员,转入静默待命!”

    参谋愣住了:“部长,那药……”

    “药的事,有转机了。”老方将电文轻轻按在桌上,指尖点着“货在手中”四个字,

    “‘青鸟’还活着,而且,他很有可能拿到了我们最需要的东西。这比我们动用十个行动队去强攻,都要可靠,都要安全!”

    他转向机要员,语速快而清晰:

    “立刻给‘青鸟’回电。用最高密级。内容如下:‘老家已悉。将启用水牛验货接头。接头时间、地点、方式,由你根据安全情况全权决定并告知。确保安全为首要。’”

    “是!”机要员记录完毕,转身飞奔而去。

    密洞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暂停行动的决断带来了新的紧张,但那是一种紧张。

    老方看向地图上的上海。

    “‘青鸟’同志。”他低声自语,“你把药握在了手里,水牛会尽快去接应你。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清楚,“水牛”能否安全接头,能否在交出“货”的同时不暴露自己,这其中的风险,丝毫不亚于一场武装突袭。

    但这风险,是隐秘而精确的,是特工对特工的较量,而非血肉之躯去冲撞钢铁堡垒。

    延安的命令,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越山河,飞向上海。

    “水牛”这个代号之前没有听过,看来是专门为自己安排的交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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