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岱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知道了。调集所有人手,不惜代价,在山道险要处设伏阻拦,尽量拖延时间。我随后便到。”
“是!” 暗卫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暗门后的通道中。
暗卫走后。
谢岱最后看了一眼谢烬尘,“尘儿,你好好想想吧。将她留在我身边,留在这无人知晓的清净之地,总比…让她留在那个人身边,永世不得安宁要好。”
他口中的“那个人”,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之中。
谢烬尘死死地盯着那空荡荡的暗门入口,仿佛要用目光将那里烧穿。
“谢烬尘,” 姜渡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的目光落在冰棺之上,“没关系。阵法再诡谲,总会有办法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关键所在,绝非死局。”
她的话语像一道清泉,稍稍浇熄了谢烬尘眼中沸腾的杀意。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混乱已被强行压下。
“没错。” 他缓缓收剑入鞘,声音沙哑,“至少,如今我知道了我娘在哪。知道了这阵法的关窍。只要知道,总会有办法。”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那安详的容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随后,他果断地转头,看向姜渡生,又瞥了一眼谢岱离去的方向:
“释清莲来得太快,此地不宜久留。若让他们发现这冰棺,后果不堪设想。”
姜渡生点了点头。
两人刚离开石室所在的隐秘山坳,穿行在浓雾弥漫的林间不远,前方山道拐弯处便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动静。
显然是谢岱留下的暗卫,已与急速赶来的释清莲一行人交上了手。
王大壮自告奋勇,魂体飘向上空,试图升至树梢高度,透过雾气观察战况。
然而,他刚刚升到树梢高度,还未及看清下方情形,骤然间一道凌厉的金色佛光如同长了眼睛般自下方某处,精准地打向他的魂体。
“哎哟!”
王大壮惨叫一声,魂体瞬间被金光擦中,顿时如同被烙铁烫到,边缘处冒起一丝青烟,变得焦黑了一小块。
整个魂体剧烈震荡,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吓得嗖地一下窜回姜渡生身后,死死扒住她的衣角,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师!有个老秃驴打我!金光闪闪的,好生厉害!”
他话音一落,一道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僧身影,已轻飘飘地自雾气中落下,正好拦在谢烬尘与姜渡生前方的山路中央。
老僧面容清癯,看似慈祥,周身却隐隐流转着淳厚的佛力,将周围弥漫的雾气都迫开少许。
他单掌竖于胸前,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谢世子,贫僧奉陛下之命,特来请您回长陵。”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一串深褐色的佛珠,非金非木,隐隐有光华流转:
“还请世子戴上这定魂珠,随贫僧走一趟吧。此珠可助世子宁心安神。”
那佛珠看似平常,但姜渡生能察觉到上边蕴含着强大的禁锢之力,一旦带上,恐怕武力和灵力皆受制于人。
老僧的目光随即转向姜渡生,眼神平和却隐含威压:
“至于这位姜施主,若肯老老实实随世子一同前往,贫僧便不动干戈。我佛慈悲,不欲多造杀孽。”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
姜渡生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也学着老僧的样子,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姿态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就在老僧以为她准备顺从时,却见她手腕一翻,也掏出了一串佛珠。
姜渡生笑眯眯地看着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的老僧,声音清脆:
“我说这位大师,您这请人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不过嘛…”
她话锋陡然一转,笑容倏地收起,眼神变得锐利,“哪儿来的野和尚,也敢冒充护国寺高僧?”
话音一落,她合十的双手骤然分开,右手捏住佛珠,左手飞快掐出一个印诀,指尖灵光流转之间,隐约带着降魔印的影子。
姜渡生的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淡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梵文虚影流转,伴随着一声清叱:
“去!”
一掌推出,那淡金色的光团骤然扩散,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掌印虚影,朝那老僧而去。
对面的老僧显然没料到姜渡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前一秒还笑眯眯念着佛号,下一秒就直接动手。
他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慈和,低喝一声,“小辈放肆!”
他足尖一点地面,灰袍鼓荡,身形向后疾退,同时左手袖袍一卷,带起一股柔和的罡风,试图化解那笼罩而来的掌印。
光晕与罡风相撞,双双湮灭,但老僧后退的身形也略显仓促。
这边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所有人。
雾气中身影连闪,另外七名同样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轻僧人迅速聚拢过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住了谢烬尘和姜渡生的去路。
姜渡生见状,将王大壮和阮孤雁收入了骨笛之中。
此时,那些僧人身后,一人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身宽大的素袍,气质出尘,若不是手持佛珠,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哪位世家公子误入了山林。
释清莲的目光穿过逐渐散开些的雾气,落在了姜渡生身侧的谢烬尘身上。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山林中也传来衣袂破空声。
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卫也赶到了现场,他们迅速聚拢到谢烬尘与姜渡生附近,刀剑出鞘,神情戒备地看向释清莲一行人。
一时间,狭窄的山道上,雾气缭绕,杀机暗藏。
释清莲的目光定格在谢烬尘脸上,仿佛没看到那些剑拔弩张的暗卫,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谢世子,看来镇国公对你还真是爱护有加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黑衣暗卫,语气微妙,“只是不知,这爱护,能否护得住你今日周全?”
随后,释清莲掏出一块金牌,“陛下有旨,请世子回长陵静养,以安圣心。”
“世子是随我走一趟,还是….再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