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漫过偏院,微风轻软,时光安静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
苏辰端坐青石上修行,聚气六层的灵气沉稳内敛,少年眉宇间还带着昨夜告白后的青涩与局促,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屋门,眼底一片纯粹干净。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十二岁那年青阳城的血与火、灵尊降临的绝望、神魂撕裂的剧痛、亲手剥离混沌神骨的决绝……所有惨烈刻骨的记忆,尽数随那场濒死重伤一同尘封,被死死压在灵魂最深处,再无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能安稳活着,是当年以命换命;
他不知道,自己与苏灵汐命脉相连,源于那场同生共死的守护;
他更不知道,眼前温柔待他的女子,是他当年拼尽一切、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护下的人。
屋内,苏灵汐凭窗而立,指尖微紧,眸底翻涌着数年来从未消散的疼惜与释然。
她从未忘记,一刻也不敢忘。
十二岁的少年,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在灵尊大能的威压下,以稚嫩身躯点燃神魂,亲手将混沌神骨从骨血中剥离,渡入她的心口。
“我只要你……不痛,不死,好好活着。”
那句带着剧痛却异常坚定的低语,早已刻入她的神魂深处。
她靠着他的神骨瞬复灵尊之力,斩杀强敌,可他却经脉尽断、生机枯竭,彻底沦为废人。
她拼尽一切保住他的性命,带他来到苏家圣地,抹去那段惨烈记忆,让他以全新的身份安稳活下去。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便清晰感知到那条无法挣脱的羁绊:
混沌神骨归她,性命本源归他。
他生,她生。
他死,她亡。
这不是算计,不是布局,不是胁迫。
这是他用命给她的生机,是刻入骨髓的因果,是少年以十二岁之肩,为她扛下的生死契约。
这些年,她守着他、陪着他、护着他,
不是因为被迫,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
她欠他一条命,欠他一副神骨,欠他一生安稳。
她本就没有资格逃,更从未想过要逃。
昨夜,少年红着耳根,紧张又郑重地向她剖白心意,说喜欢她,说想护她一生,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那一刻,苏灵汐所有的心防、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尽数崩塌。
她看着眼前一无所知、满眼赤诚的少年,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傻孩子,
你十二岁就已经护过我一次了,
拼上性命,挖去神骨,神魂俱灭也要护我。
如今你忘了一切,本能里,依旧想护着我。
她怎么可能逃得掉?
她又怎么舍得逃?
所谓逃不掉,从来不是因为生死绑定,
而是因为,她的心,早就系在了这个为她死过一次的少年身上。
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沧桑与痛楚都化为一片温柔似水。
苏灵汐轻轻推门,缓步走向那道让她牵挂了整整数年的身影。
苏辰立刻起身,紧张又无措地唤道:
“灵汐姐姐……”
少女停在他面前,静静望着他干净的眉眼,唇角泛起一抹极轻、极软的笑意。
她不会告诉他十二岁的真相,不会说神骨的来历,不会提命脉相连的秘密。
因为他的喜欢,干净得不染尘埃;
而她的回应,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润而坚定,像许下一场跨越生死的诺言:
“我没有等很久。
从你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你的了。”
“往后的路,我不走了,不躲了,也不逃了。”
“我陪着你,
一步一步,
一生一世,
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少年眼底瞬间爆发出明亮至极的光芒,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嗯!”
风轻日暖,双骨共鸣。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尘埃落定。
她不是被命运绑架,
不是被性命胁迫,
更不是被他做局。
她是心甘情愿,留在那个为她死过一次的少年身边。
从此,骨相依,命相连,心相许,一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