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绾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挪进清和殿，一眼就瞧见女皇端坐高位，许令仪在下方垂眸静坐。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莫名有些凝重。
“统统，怎么国师也在，不会真是要给我‘改运’吧？”她在脑海里嘀咕。
【不好说，宿主还是小心为妙。】系统的语气也正经了些。
话音刚落，女皇温和却带着威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大皇女，你来得比朕想的要晚些。”
沐绾赶紧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挠挠头不好意思一笑，“母皇知道的，儿臣做什么都慢半拍，急不得。”
“行了，朕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女皇摆摆手，目光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她身上。
许令仪看着心口不一的女皇，偷偷勾起了唇角——方才不知是谁在殿内坐立难安，差点就要亲自去迎呢。
“坐下吧。”女皇示意道。
沐绾刚坐下，忽然心里咯噔一下，“统统，我好像忘记行礼了！”
【可是女皇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啊。】系统咂舌，【果然是亲女儿的待遇。】
可她坐下后，女皇那道灼热的目光就没移开过，看得她浑身发毛。
沐绾端起茶盏抿了口，故作镇定地问：“母皇找儿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朕听说，花灯节那日，你被人围杀…”女皇语气一顿，目光锐利起来，“对于那些围杀你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要给我撑腰？」沐绾心里一动，「苍天有眼，也是让我碰上一个女儿奴了！」
但她还是警惕地摇了摇头，歪着脑袋道：“儿臣没什么头绪。”
“不过…其中有一拨人说要绑走我，大抵是想以此威胁母皇。”
“他们那时的语气可嚣张了，母皇可一定要替儿臣报仇！”沐绾添油加醋道。
地府的沈寂若是在天有灵，怕是要大声喊冤——他当时明明说的是“请她走一趟”。
女皇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朝着侍女挥了挥手，“去，把朕备好的桃花酥端上来。”
很快，一盘精致的桃花酥摆在了沐绾面前。
女皇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的动作，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诶，这桃花酥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沐绾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不会是哪部剧里的老熟人吧？”
【管它呢，先尝尝！】系统催促道。
意想之中的摔盘没有发生。
“多谢母皇，那儿臣就不客气了。”沐绾咬了一小口，桃花的清香混着酥皮的甜脆在舌尖炸开，她眼睛一亮，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好吃…」可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吃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不讨厌这个味道？”女皇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好吃啊。”沐绾不解，只是自顾自又咬了一大口。
女皇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像初雪消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慈爱，望着她吃得欢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沐绾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戳了戳系统：“统统，我就吃块糕点，母皇怎么跟在瞧稀世珍宝似的？”
【大概是觉得你能安然坐在这吃着东西，比什么都强吧。】系统随口应付着，却偷偷撇了撇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就是她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有道理。”沐绾点头，手里捏着桃花酥的动作没停，嘴角甚至扬起几分洋洋自得，“看来母皇还是很在意我这个草包皇女的性命。”
但那点得意很快就黯淡下去，她垂眸盯着手里的酥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饼皮——可我并不是真正的沐绾啊，这份沉甸甸的母子情分，本不属于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这的她，才是货真价实的沐绾。
眼看着女皇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从龙椅上站起身，许令仪适时轻咳一声，声音沉稳如旧：“陛下，大殿下身子尚未痊愈，不如…让她先回去歇息？”
“是…是该让她好好歇歇了。”女皇猛地回神，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角，声音放得极柔，“绾儿，你先回去吧。”
沐绾没听出那声“绾儿”里翻涌的情绪，只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把盘子里剩下的桃花酥一股脑塞进怀里，躬身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女皇再也绷不住，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望着那盘空掉的瓷盘，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令仪，你看到了吗？她吃了我做的桃花酥，她就是我的绾儿…”
她的声音一丝哽咽：“我的绾儿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从前的那个人，是绝不会碰这盘桃花酥的。
每次看到，只会将盘子狠狠扫落在地，冷笑着说：“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沐绾，又何必拿她喜欢的东西来恶心我！”
许令仪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沉了下来，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审慎，“依臣看，灵魂置换时恐怕出了一些变故，大殿下…似乎失忆了。”
“是了…”女皇闭了闭眼，整理着情绪，“绾儿若没有失忆，定会第一时间扑进我怀里…而不会是现在这副疏离的模样。”
“此时与大殿下相认，绝非最佳时机。”许令仪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今殿下记忆未复，又卷进了追杀风波，背后的势力还没查清…”
“倘若贸然相认，只怕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女皇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泪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留下几道红痕，“你说得对，朕还得再等等…”
女皇重新坐直了身子，平复好了情绪，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疼惜。
…
沐绾一边往寝殿走，一边没忘往嘴里塞桃花酥，甜香混着淡淡的花香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连腿上的隐痛都好像被这甜味抚平了些。
【宿主，这桃花酥真有这么好吃？】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幽怨，又一次感叹自己为啥是个尝不到味道的机器，【瞧着就齁得慌。】
“当然啦，这可人间难得美味！”沐绾咂咂嘴，忽然发现手里只剩最后一块了，赶紧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酥饼的缝隙，映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她忽然“咦”了一声，“诶，统统，你看这桃花酥的形状，怎么感觉有点像你？”
【你什么眼神啊！】系统急了，立马否决，【怎么可能像我，我可是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小小酥！这玩意儿带棱带角的！】
“你瞧，就连名字都沾着边呢。”沐绾咬了一小口，含混不清地说，“桃花‘酥’，小小‘酥’，说不定你俩是亲戚呢？”
【我才不要和一块饼攀亲戚。】系统轻哼了一声，傲娇地转过了脸去。
“今日阳光正好，肚子饱饱…”沐绾终于晃悠着走到了熙熙攘攘的街上。
【恶毒值进度跑跑？】系统适时提醒，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宿主大大，你已经有三日没刷分了。】
“嗯…知道了知道了。”沐绾撇撇嘴，托着下巴思忖，“那去找谁‘贡献’点呢？”
她四处张望着，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的茶摊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