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赵明月照例来小厨房巡看，才踏进门便愣住了。
灶台清冷，案板空荡，只有甑里冒着热气，瑞奴在旁边烧水。
满屋子寻不见半点肉糜菜羹的踪影，可离朝食开餐只剩下一个时辰了！
她心里不满，正巧这时候沈宴清挎着一个竹篮，步子轻快地迈进门来。
篮子里堆满了紫皮长茄，一个个饱满油亮，都是她方才从库房地窖里取的。
身后跟着茗兰，手里提着一篮新摘的青菜，叶尖上还挂着露水。
茗兰现在被拨到小厨房，打理小菜园、洗碗净菜一类的活儿都帮着干。
“赵掌事，”沈宴清笑着和她打招呼，扬了扬手里的篮子，“瞧这落苏，真精神！”
赵明月看了一眼茄子，又看了一眼冷清的灶台：“朝食的饭菜呢。”
她脸色不好看，有质问的意味，沈宴清听出来了，但没放在心上，将篮子往案板上一放，笑道：“您且先去忙，半个时辰后，再来瞧。”
赵明月眉头微蹙，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
沈宴清先让茗兰去洗茄子，又招手将阿顺喊过来：“可看仔细了，这道菜以后可就交给你了。”
她心里明白，靠她一个人撑起这百十来号人的吃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让阿顺和瑞奴赶紧出师，日后三人都有能拿出手的菜式，小厨房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先将几条茄子洗净，滚刀切成漂亮的长条。
“今日咱们做肉末茄条，配雕胡饭吃。这道菜茄条要煸透，肉末要炒酥。你底子厚，之前又做过，大概看看就能自己上手了。”
她说着，将切好的茄条全部泡到木盆里，撒上一层细盐。
趁这功夫，她又剁了些肉末，因肉量不多，她又多切了一些蒜粒和辣椒做配菜。
灶火已旺，铁锅烧得泛起青烟。
沈宴清沿着锅边淋下一圈油，将泡好的茄丁捞起沥干，挤去水分，待油烧热，“哗啦”一声全部倒入锅中。
那茄子皮在热油中渐渐浸软，表皮的紫色却越发鲜亮诱人。
“瞧，煸到这样，”她用锅铲点了点锅中，“表皮微皱，颜色焦黄，就差不多了。”
阿顺在一旁看得入神，边看边记，嘴里还念念有词：“微皱、焦黄……”
茄条煸软，盛出沥油，这时候锅里还剩点底油，正好下姜末蒜末爆香。
紧接着便能将剁好的肉末倒进去，铁锅“滋啦”一声，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沈宴清快速划散，肉末在热油中逐渐粒粒分明，变得金黄酥脆。
她撒了一点细盐、胡椒，还蒯了一丁点儿李大厨留下来的酱料。
这时候将煸好的茄丁回锅，不用炒很久，锅铲翻飞间，酱色均匀地裹上每一块茄条与肉末就能出锅了。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蒸腾，香飘满室。
她做的这一份量不大，是送给祭酒、司业们的小灶。
白瓷碟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在灶面上，瑞奴每份蒯了雕胡饭，沈宴清从锅里盛了一锅铲酱香浓郁的肉末茄条，浇在饭上。
滚烫的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缓缓渗下，浸润到底，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还抽空让阿顺在开水里淋入蛋液搅散，快出锅的时候撒进青菜、一点细盐，这汤正好解腻。
赵明月准时踏进小厨房，迎面就是一阵浓郁的酱香，案板上已整整齐齐摆好十来盘肉末茄条盖饭，紧了一早上的眉眼终于松开。
沈宴清正往最后一碗上浇盖头，抬头见她来了，笑着问：“赵掌事，要不要先尝尝？”
赵明月笑着摇摇头：“先开餐吧。”
*
书院里，众人相约去吃饭，玉如意喊姜雪瑛，可她不想给沈宴清捧场，当即就拒绝了。
众人还没走进饭堂，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往外飘，原本不饿的人都觉得腹中空空。
膳堂里，脸盆大的深口青花瓷碗里已经装了满满当当的浇头，酱色油亮，茄条与肉末混在一处，青葱红椒点缀其间，瞧着就诱人。
瑞奴在旁边给每个白磁盘里添雕胡饭，来的人只需领一份饭，再到沈宴清那边得一大勺浇头，最后去旁边拿一份青菜蛋花汤，就齐活了。
玉如意一行人来的时候，坐下吃饭的人已经很多了。膳堂里此起彼伏的碗筷声，间或夹杂着满足的喟叹。
她扫了一眼旁人碗里，茄条紫红油亮，裹着浓厚的酱汁，里面的肉末蒜末已经分不清，混在其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她赶紧排队流水似的走完一遍，端着一饭一汤坐下，舀了一大勺上面的浇头，软糯的茄条挂满了酱汁，外皮微韧，内里软糯，几乎入口即化，还能嚼到细碎的肉粒。
玉如意一连尝了好几口，之后便完全顾不得矜持，学着旁边人的吃法，将浇头和米饭全拌在一起，米饭裹满了鲜香酱汁，每一粒都油润发亮。
她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吃得眯起了眼，
没想到姜雪瑛突然端着托盘坐在对面，她想了想，还是要来看看沈宴清能做出什么花样。
见玉如意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怀疑道：“我看你是太饿了吧，有这么好吃么？”
说着自己来了一勺，软糯的茄条真的非常入味，酱汁浓郁咸鲜，还带着一丝蒜香和微微的辣意，确实很下饭……
可她拉不下脸，嚼了两口，淡淡开口：“就那样吧，不如府里的厨子。”
说完，冷静地继续往嘴里送了一勺饭……
接着，又来一勺……
“啊！没有了吗？”一个来晚的监生看到见底的瓷碗，满脸遗憾。
“还有还有，后厨正在炒，马上送来！”
这话一出，本就闹哄哄的膳堂顿时一阵躁动，七嘴八舌地喊：
“我也要！”
“我还要添点米饭！”
“给我留一勺！”
热闹的膳堂只有角落里的宇文义面无表情，啃着一只自带的蒸饼。
见对面几个兄弟胡吃海塞，满嘴油光，不屑地冷哼一声：“颜色这么重，油这么大，让我动筷我都下不去手。”
那人话都说不清，含糊道：“真的好吃……你来一份吧……”
“小爷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