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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零六章 以拳论道

    第二天,谣言发酵得更厉害了。

    苏砚去饭堂打饭,队伍前头的人自动让开,仿佛他是什么瘟神。打饭的胖师傅也戴着厚厚的布巾,远远用长勺把饭菜拨进他碗里,生怕沾到半点。

    “苏师弟,这边。”

    苏砚转头,看见柳青青坐在角落朝他招手。她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外门弟子打扮,此刻也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

    苏砚端着碗过去。

    柳青青介绍道:“这是刘师兄,这是林师姐,都是我朋友。”

    姓刘的青年点点头,没说话。姓林的女子勉强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苏砚让出位置。

    苏砚坐下,默默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

    柳青青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苏师弟,你别往心里去。周明今天一早,真去戒律堂了。”

    苏砚筷子顿了顿:“戒律堂怎么说?”

    “陈管事出面了。”柳青青小声道,“他说你是谢祭酒亲自带回的人,若有问题,谢祭酒岂能不知?戒律堂那边暂时压下了,说等查清再议。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周明不依不饶,说要联名上书,让长老会审议。”柳青青忧心忡忡,“他已经联络了好些弟子,说三天之内,若你不自证清白,就要联名请愿,将你逐出学宫。”

    “自证清白?”苏砚放下碗,“怎么自证?”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旁边姓林的女子犹豫了下,开口道:“通常有两种法子。一是请金丹以上的师长出手,以真元探查经脉神魂。二是……上论道台,以道心立证。”

    “道心立证?”

    “嗯。”林师姐解释道,“就是上论道台,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秘术立誓,若身染道蚀,必遭反噬。此法凶险,但最有说服力。”

    苏砚沉默。

    柳青青急了:“这怎么行!道心立证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受损,万一有人暗中动手脚……”

    “周明等的就是这个。”刘师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逼你上论道台,要么你不敢上,坐实心虚。要么你上了,他在台上做手脚,让你当场出丑。怎么选,都是他赢。”

    苏砚看向刘师兄:“师兄有何高见?”

    刘师兄左右看看,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苏师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在学宫无根无基,唯一的靠山谢祭酒又行踪不定。周明背后是周家,周家在学宫势力不小。硬碰硬,你吃亏。”

    “所以?”

    “所以,暂避锋芒。”刘师兄道,“陈管事能帮你挡一次,挡不了三次。不如先离开学宫,出去避避风头。等谢祭酒回来,或者风头过了,再回来不迟。”

    苏砚没说话,继续吃饭。

    柳青青看着他,欲言又止。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后,刘师兄和林师姐匆匆告辞,显然不想多留。柳青青想陪苏砚回藏书楼,被他劝住了。

    “柳师姐,你的心意我领了。”苏砚认真道,“但这事儿你别再掺和。周明针对的是我,你别被我牵连。”

    柳青青眼圈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苏砚对她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

    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笑。柳青青愣了愣,看着少年清瘦却坚毅的脸,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那……你小心。”她低声道。

    “嗯。”

    苏砚回到藏书楼,陈管事在门口等他。

    “听说了?”陈管事问。

    “听说了。”

    “打算怎么办?”

    苏砚沉默片刻,道:“我想上论道台。”

    陈管事眯起眼:“道心立证?”

    “不。”苏砚摇头,“我跟他打。”

    陈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点意思。论道台的规矩,允许弟子切磋,点到为止。但你是杂役,他是内门弟子,修为差一大截,你怎么打?”

    “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过?”苏砚平静道,“而且,他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他证据。”

    “什么证据?”

    苏砚从怀里摸出赤阳石心,摊在手心。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赤光,不见半点阴邪。

    “赤阳石心,至阳至正之物。”苏砚道,“道蚀属阴邪,若我身染道蚀,此石早已反噬。我敢拿着它上论道台,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它与周明带来的‘验邪符’对峙。若验邪符有反应,而我安然无恙,谣言自破。”

    陈管事盯着石头看了会儿,缓缓道:“你确定?验邪符是监天司所制,对道蚀极为敏感。万一……”

    “没有万一。”苏砚收起石头,“我信它。”

    陈管事看了他半晌,忽然道:“方同尘的手稿,看出什么了?”

    “看出一点。”苏砚道,“方教习说,蚀非毒,人心为毒。我想,周明之毒,不在谣言,而在人心。”

    “好。”陈管事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递战书。论道台的规矩,挑战需提前一日递帖。明日此时,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不会反悔。”

    苏砚转身进了藏书楼。今天楼里格外冷清,一个借书的弟子都没有。他照常扫地、擦架、整理书籍,动作一丝不苟。

    午时过后,谢子游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苏砚!”他冲到登记桌前,气喘吁吁,“你疯了?要跟周明上论道台?”

    消息传得真快。

    苏砚放下抹布:“嗯。”

    “你知道周明什么修为吗?筑基中期!你呢?你连开脉都没完成吧?”谢子游急道,“论道台是允许切磋,但那孙子肯定会下黑手!他练的是周家的‘裂金手’,专破护体真气,你挨一下就得躺半个月!”

    “我知道。”苏砚说。

    “知道你还……”谢子游忽然停下,盯着苏砚,“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苏砚没回答,反问:“谢师兄,你见过验邪符吗?”

    “见过啊,监天司那帮人经常用,黄纸朱砂,贴身上,若是身染道蚀,符纸会变黑。”谢子游说着,忽然瞪大眼,“等等,你该不会想……”

    “我想请谢师兄帮个忙。”苏砚道,“帮我弄一道验邪符,要监天司正品。”

    谢子游倒吸一口凉气:“你玩真的?”

    “真的。”

    “你想用验邪符自证?”谢子游皱眉,“可万一……”

    “没有万一。”苏砚重复道,“我信我自己。”

    谢子游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你小子有胆。符我帮你弄,最迟今晚送来。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靖夜司的暗桩已经进城了,就在万象城里。你这一闹,他们肯定会来。你想清楚,一旦验邪符没问题,你洗清嫌疑,靖夜司就更会盯死你。季无涯那老东西,可不是好打发的。”

    苏砚沉默片刻,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眼前这关。”

    “成。”谢子游拍拍他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放心,论道台那天,我给你撑场子。周明那孙子敢玩阴的,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完,他转身跑了,留下苏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藏书楼里。

    下午,苏砚告了假,去了杂物间。他在那堆手稿里翻找,找到一本《炼器杂谈》,是方同尘关于炼器的心得。其中有一页,记载了一种“血炼之法”,以精血为引,沟通器灵,可短暂激发法器威能。

    苏砚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赤阳石心上。

    血珠落在石面,瞬间被吸收。石头微微发热,表面的赤光流转加快,仿佛活了过来。

    苏砚闭目感受,能隐约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一团温暖的力量,与自己血脉相连。他尝试以意念沟通,那力量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

    成了。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石心。有了这层联系,他应该能短暂催动石心的力量。虽然不知道有多大威力,但对付周明,或许够了。

    傍晚,谢子游如约而来,带来一道黄符。

    “正宗监天司出品,我从我爹书房顺的。”谢子游把符塞给苏砚,“小心收好,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多谢。”

    “客气啥。”谢子游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周明那孙子,下午去了趟城西的‘醉仙楼’,见了个黑衣人。我派人盯梢,那人进了城就消失,八成是靖夜司的暗桩。”

    苏砚心头一紧。

    “他们果然盯上你了。”谢子游道,“论道台那天,肯定有人来看。你悠着点,别露太多底牌。”

    “我明白。”

    “对了,这个给你。”谢子游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回春丹,我师父炼的,疗伤圣品。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被打趴了,赶紧吃一颗,别真躺半个月。”

    苏砚接过瓷瓶,郑重道谢。

    谢子游摆摆手,走了。

    夜里,苏砚没去陈管事那儿看书。他盘膝坐在床上,握着赤阳石心,一遍遍感应那股温暖的力量。

    老赵几个回来,见他这样,都没说话。李二想凑过来说什么,被老赵瞪了一眼,讪讪退了回去。

    夜深了,苏砚睁开眼,看着窗外月色。

    明天,就是论道台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赤阳石心和验邪符,又想起清歌。

    一年之期,这才刚开始。

    他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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