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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5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校场的黄土被北风卷起老高。

    南境使团换了个领头的,叫陆远。

    陆远坐在太后斜下方,右手攥着一把象牙扇子。

    他身后戳着个穿白衣的汉子。

    那汉子抱剑而立,剑鞘包着白鱼皮。

    剑柄顶端嵌着两颗猫眼石,在日头底下发着幽光。

    这人便是叶凌霄,南境剑客里的头牌。

    太后捏着那串刚换的檀木念珠,眼神往校场门口扫。

    “皇帝,这时候不早了。”

    “定远侯架子大,连哀家的面子也不给?”

    皇帝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个白玉盏。

    他慢条斯理地撇掉浮沫,眼神落在大门口。

    “母后担待,林侯爷昨日旧伤犯了,估摸着正吃药。”

    陆远在底下冷笑一声,把象牙扇子合得震天响。

    “吃药?莫不是昨日在万宝楼吃坏了肚子?”

    “叶某人从南境远道而来,就为了瞧瞧大乾的定远侯。”

    “如今看来,这侯爷除了会撒橙子皮,没别的本事。”

    校场周围站满了禁军,个个挺着脖子。

    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动静。

    “喀哒……喀哒……”

    木板撞在青石砖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众人伸长了脖子,朝校场西边望去。

    林凡出现在门口。

    他没穿甲,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底下是一条到小腿肚的宽口裤。

    脚下踩着一双大号的木屐。

    那木屐底下两个横条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晃晃悠悠。

    林凡手里没带那柄横刀。

    他肩膀上扛着一根铁钎子。

    那铁钎子原本是烤肉铺里拨弄炭火的,顶端还有个分叉。

    上面挂着几点黑乎乎的炭灰。

    叶凌霄的眼睛猛地睁大,嘴角抽了抽。

    “林凡,你拿这个上台?”

    林凡走上比武台,把木屐在台阶上磕了磕。

    “起晚了,火盆还没灭,顺手捞了根棍子。”

    “对付南境的小子,这玩意儿足够使。”

    全场发出一阵唏嘘声。

    陆远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林凡的鼻子。

    “放肆!你敢如此羞辱南境第一剑?”

    林凡侧着脑袋,用火钳挠了挠后背。

    “第一剑?南境那地方除了蚊子多,剑客也这么多?”

    “行了,别在这儿磨牙,赶紧打完,老子还得回去给公主温橙子。”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脸色比那锅灰还黑。

    “林凡,御前比武,不可胡闹!”

    “换刀上来!”

    皇帝放下茶杯,悠悠地插了一句。

    “母后,侯爷喜欢用什么,那是他的自由。”

    “只要能赢,火钳也是神兵利器。”

    林凡对着皇帝挤了挤眼,火钳在手里挽了个花。

    叶凌霄冷哼一声,左手大拇指顶住剑格。

    “当!”

    白鱼皮鞘里的长剑瞬间出鞘。

    剑身如一汪清水,映着满台的寒气。

    叶凌霄脚尖点地,身子像是一道白烟。

    他手里的长剑挽出九道残影,虚实难辨。

    每一道残影都吞吐着凌厉的剑风。

    台下的禁军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倒吸冷气。

    林凡站在原地,身子都没歪一下。

    他踩着那双晃悠的木屐,稳得像是一截老树根。

    叶凌霄的九道残影越逼越近,已经到了林凡的眉心。

    “死来!”

    叶凌霄暴喝一声,所有的残影合而为一。

    长剑直刺林凡的咽喉,快得只见一道白光。

    林凡在那剑锋离皮肉只有三寸的时候,右手猛地往外一递。

    那根火钳像是长了眼睛,顶端的分叉刚好卡在剑身上。

    他手腕猛地发力,身体顺着木屐的重心往后一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传遍校场。

    那柄镶着猫眼石的名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叶凌霄愣在原地,手心里只剩个秃柄。

    林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腰部转动,那根火钳带着一股子碳火味扫了出去。

    “啪!”

    火钳重重地抽在叶凌霄的左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把叶凌霄抽得在半空转了三圈。

    叶凌霄飞出五米远,一头撞在拴马桩上。

    他的左脸迅速肿得像个红紫的大馒头,后槽牙飞出了三颗。

    林凡踩着木屐走到他面前。

    火钳的尖儿抵住叶凌霄的鼻孔。

    “九道残影?我看你是早上没睡醒,眼花了。”

    “这种脆皮货色,也敢号称南境第一?”

    叶凌霄倒在黄土里,呜咽着吐出一口血痰。

    他瞪着惊恐的眼睛,连话都说不囫囵。

    陆远手里的象牙扇子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太后惊得站起身,手里的檀木念珠瞬间崩断。

    红色的珠子砸在桌面上,乱滚一气。

    林凡把火钳扛回肩膀上,环视一圈。

    “太后,您这找的人不行,手感太差。”

    他转过身,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尊严这东西,得长在剑锋上。”

    “而南境的剑,除了样子好看,一折就断。”

    皇帝把掌心藏在袖子里,偷偷对林凡翘了个大拇指。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还没回神的陆远说。

    “陆大人,看来南境的剑术,还有待打磨。”

    陆远脸色涨得紫青,一甩袖子,叫人抬起叶凌霄。

    太后半个字也没说,带着一群老嬷嬷落荒而逃。

    凤撵走得飞快,溅起一路的灰尘。

    校场只剩下禁军的欢呼声。

    林凡没急着走,他一屁股坐在比武台边缘。

    木屐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陛下,人也打了,脸也丢了。”

    “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经事儿了?”

    皇帝走下看台,站在林凡身侧,手里捻着那个玉盏。

    “侯爷指的事,是哪一桩?”

    林凡低头看着脚底下的黄土,眼神变得冷幽。

    “南境这次敢派人来,说白了就是觉得咱们没银子打仗。”

    “兵部那帮老头子,把军费全挪去盖私宅了。”

    “这军费,得改。”

    周围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户部的人更是往后直缩。

    林凡指了指刚走掉的太后车队。

    “刚才那老太太在,我不好张嘴。”

    “现在人清净了,我林凡就想要个准话。”

    “军费以后不走户部,直接由我定远侯府和陛下共管。”

    “谁敢伸手,我就用这根火钳子,把他那爪子给掰了。”

    陆远刚走到大门口,听见这话,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这是在当众要钱,还要权。

    皇帝看着林凡肩膀上那根黑乎乎的铁钎。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有些抖。

    “侯爷既然有这个心思,拟个章程出来。”

    “朕在御书房等你的折子。”

    林凡跳下台子,把火钳往玄七怀里一塞。

    “玄七,这玩意儿留着,下次烤羊腿还有用。”

    他踩着木屐,在一众官员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那“喀哒喀哒”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路过户部主事身边时,林凡停了停。

    他拍了拍对方的官服。

    “刚才那橙子甜不甜?”

    主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哆嗦。

    林凡哈哈大笑,声音穿过校场,直抵朱雀大街。

    赵雅正等在马车边,怀里抱着个手炉。

    她看见林凡,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林凡跳上车,顺手解开短褂的扣子。

    “陆子衿那小子估计得气死。”

    赵雅替他擦掉额头的汗,小声说。

    “你把人家名剑断了,还抽了脸,这仇可结深了。”

    林凡大剌剌地靠在车厢里。

    “仇?老子身上这伤,哪一处不是仇?”

    “他们敢算计我的女人,我就敢断他们的种。”

    马车开动,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林凡闭上眼,脑子里转着刚才叶凌霄那出手的力道。

    南境虽然剑脆,但那九道残影的功法,绝不是等闲之辈。

    背后肯定还藏着什么老怪物。

    但他不在乎。

    这京城的风水已经乱了,那就让它乱得更彻底点。

    入夜,定远侯府的书房亮着一盏残灯。

    玄七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账本。

    “统领,户部那边的关系查清了。”

    “南境的盐税,大半都进了一家叫‘清流阁’的地方。”

    林凡放下手里的折子,抬起眼皮。

    “清流阁?听名字就有一股子臭味。”

    “明天去查查,看看里面住着几只大王八。”

    他拿起案头的一支朱笔。

    在那份还没写完的军费改革章程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子里。

    写着一个硕大的“杀”字。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鸦鸣。

    林凡盯着地图上的南境版图,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

    等陆远那帮人,把剩下的底牌全都亮出来。

    京城的雪,好像又要下了。

    天边压着厚厚的云,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林凡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江山,要是换个人坐,不知道那老太太会不会哭瞎了眼。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虽然只是个断柄,但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谁也别想赢他。

    这局棋。

    才刚刚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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