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提交成功的界面,她心弦微松。
此时,科威特从餐厅出来,身高腿长地站在她身边,“克洛伊,不想让我和傅总说明你的身份,就跟我回科研所。”
林岁暖目光冰冷看他,“傅氏和卓尔合作付出多少亿?10亿?15亿?”
“只要你告诉他,我是克洛伊,帮助你成为顶尖科学家的人。到时候,他还需要你们卓尔吗?不知道卓尔的损失会不会算在你头上。”
科威特神色微楞,手突然朝她的脸伸来,吓得她倒退了一步。
“你做什么?”
他眼底波光闪烁,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两年不见,不止变得优雅动人,还知道威胁人了。”
蓝眸似卷起深海般的波澜,喃喃自语,“你还是从卓尔,从我身上学到了点什么,不是吗?”
“真是和我越来越配了。”
林岁暖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若说那两年有所长进,也不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她脑海闪过一个ID账户,又立刻将那几个字扫出脑海。
“去哪?送你?”
“不用了。”林岁暖拦下一辆车,赶去医院。
谢翡每晚都会探望谢老夫人,她一刻都不想等下去,想和他解释清楚。
她不想被他放弃。
知道他找景行安和江知衡取代她,她立刻查询了他们,翻看了他们的成就与文献。
她不是自负的人,但在半导体领域,他们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她。
没有人比她更有天赋,随着岁月历练与沉淀,她迟早会成为半导体领域第一人,这是老师遇见她之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林岁暖赶到VIP病房。
吴礼序将她拦在门外。
“吴助理,我想见一见谢总,我有话和他说。”她微微平复了气息道。
“林小姐,老板不想见你。”吴礼序言简意赅,“你走吧。”
“你帮我通报一声吧,可能他改变主意了,而你不知道?”她不想放弃。
吴礼序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男人。
男人上身穿着白色羊绒衫,身下一条呢子白裤,套着松软的白色拖鞋,短发随意松散在头顶,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整个人在暖光的灯光下散发着柔软光晕,看上去明明很好说话的样子嘛。
“拜托你了。”林岁暖低声请求。
这时,病房内突然传出老夫人的呼唤。
谢翡放下文件,起身朝病房走,目光掠过她的脸,黑眸冷厉,让她心尖莫名一颤。
吴礼序似接收到了他的意思,直接伸手挡住了她,“林小姐,请你不要让我为难,老夫人要休息了,等会吵到她了。”
林岁暖蓦地双眸敞亮,“奶奶!奶奶,我是岁岁,我来看您了……”
冲病房口喊。
吴礼序吓得手舞足蹈,不知所措地低语,“林小姐,你这样太过分了……”
“岁岁来了吗?阿翡……”
老夫人虚弱的声音这时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便是男人冷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林岁暖松了一口气,见吴礼序一脸哀怨,露出一脸抱歉。
走入病房,有求于人,她比往日更乖巧,“奶奶。”
“岁岁,你怎么不进来?”
林岁暖看了谢翡一眼,见他手里拿着湿毛巾给老夫人擦手,并不看她。
“奶奶,阿翡不让我进来。”她大着胆子。
滑落,男人倏然抬眸,浓墨似的眸,钉在她脸上,吃人的眼神似下一秒就会扼住她的脖子。
她有些害怕,躲着他的眼神。
“阿翡,你为什么不让岁岁来看我?”老夫人不高兴地拉回他的思绪。
“误会。”他温和和老夫人解释。
“因为阿翡要辞退我,怕我见到你,你会给我做主。”听到她的话,他猛地抬眸。
周身冷意外放,她瞬间如临深渊。
有些后怕地退后了一步。
她……也不会到老夫人会不会为她做主,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奶奶着急起来,被谢翡按住了手,他声音冰冷,“专利授权谈下来了?”
林岁暖摇了摇头。
“你想留下来,条件只有一个,以你克洛伊的身份宣布加入知行科研所。”谢翡并未动摇,态度比下午时更坚决。
她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克洛伊是哈弗硕博毕业生,卓尔二级科研员,高调加入科研所。
一可以给科研所增加名气,网罗更多科学家。
二彻底断了她和卓尔科研所之间的可能性。
可她现在没办法这么做!
她一阵沉默,谢翡的目光越发冷冽。
僵持不下时。
耳边突然“啪嗒”了一声。
她愕然睁大双眼,惊吓地看着老夫人打了谢翡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背,瞬间发红。
“哪有你这样对自己媳妇的?”
“不顺着宠着,居然还规矩上了。”
似被她看到他的狼狈,还是因为被长辈教训的缘故,谢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岁岁,你要什么跟奶奶说。”
“有奶奶在,他不给你,也得给你。”
林岁暖知道自己不该震惊,可心里还是莫名的小窃喜了一下。
莫名的有一种,被欺负久了翻身做主的感觉。
“奶奶,我只想给谢……阿翡工作,让他不要找人取代我就好。”
“听到了吗?”手被老夫人宝贝地握在掌心,看着她皱起眼角的皱纹,佯作威严的样子命令谢翡,林岁暖的心霎时暖烘烘的。
这就是被人心疼的感觉吗?
谢翡冲老夫人淡淡颔首,余光刮在她身上,冷得似要吃人。
她心尖咯噔了一下,默默地垂眸。
陪老夫人聊了几句,便哄得老夫人睡着了。
她跟着谢翡走出病房。
病房的门被吴礼序关上,谢翡落座沙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
她胆怯地后退了一步,也知道自己不对,“对不起,我不该利用老夫人的同情心。”
男人深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似在轻斥她的明知故犯,并未有松软的迹象。
“但我真的没有跳槽卓尔的打算。”
“不相信你听听。”
林岁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则语音。
刚才和科威特谈判,她录下来的。
“老板,林小姐是代表知行科研所去谈判呢。”吴礼序在一旁为她解释,“并不是要跳槽。”
遭了谢翡一记冷眼,他也不敢继续说了。
但谢翡神情明显缓和了些。
林岁暖连忙上前一步,从手机里点开关于景行安和江知衡的资料,发表的文献以及目前的成就。
她点出自己的资料。
“他们目前突破的技术,我在20岁已经突破了。”
吴礼序在一旁惊叹。
而谢翡脸色并没有一丝转圜,“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以他们目前的能力在短时间内研发不出谢总想要的成果。”
“但我相信他们在将来的成就一点不小,很可能是半导体领域的领军人物。”
“只是,如今的我绝对比他们厉害!”
“而且他们目前并非自由身,已经在其他科研所任职。”
“谢总,舍近求远,舍优取劣,不明智。”
“教我做事?”男人淡淡开口。
“不,不是……”林岁暖攥着掌心的手机,“他们是京大的人,和清大一直是竞争关系,与师兄在许多交流会上都有摩擦,未必会服气师兄,到时候科研成果还没出来,团队可能先四分五裂了。”
“我是为谢总和科研所考虑的。”
“当然,我的私心就是不想离开科研所,想要借助科研所这块跳板成就我自己。”
林岁暖看向谢翡,目光真诚又坚定,对上他莫测深邃的目光,她心里有点急了,“放弃我,后悔的一定是你,绝不会是我。”
他下午不是亲耳听到了吗?
卓尔科研所开出来的条件,非常诱人。
她那个瞬间,差点心动了。
只是看着科威特的脸,就会想起自己被压榨的两年时间,无法忍受还要被那样的人卖命,哪怕开出来的条件再好,她也不会再回去。
听到她最后挑衅的话,吴礼序在一旁着急起来。
她也不是想挑衅他的权威,但她利弊都给他分析完了,也不见人动摇半分,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也有点担心,低下头。
“跟我来。”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林岁暖愕然抬眸,一身洁白的羊绒衫从她身侧擦过。
她立刻跟上去。
医院门口,一辆洁白的法拉利停在路边。
“这是?”林岁暖问。
“林小姐,这是谢总承诺给你的车。”吴礼序低声说,“这辆法拉利可是全球限量,仅此一台。”
林岁暖喜出望外,看向谢翡,昏暗的视野里,他的神色并不清晰,一身白,倒显得气场分外柔和,感觉和休息室内时判若两人。
他是不是被她说动了,不会放弃她了。
“谢总……”林岁暖想问清楚。
谢翡突然开口,“试试车?”
“林小姐,养护车子的整个团队从国外来的,如果试车后没问题,他们就要回去了。”吴礼序在一旁补充道。
林岁暖忙从皮包内掏出车钥匙,坐上主驾,启动车子。
这时,师兄赶到。
“谢总,今晚的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这辆新车很帅呀,暖暖。”师兄顺便夸奖。
“师兄,你上来试试车。”林岁暖邀请。
“谢总,要么我们三个车上一起谈谈吧。”
吴礼序便为谢翡拉开了后车门。
师兄坐上了副驾。
跑车她也开了不少,但法拉利,特别是限量版法拉利还是第一次。
微踩油门,车子如箭离弦,冲出了医院。
这时,黑色劳斯莱斯缓缓抵达医院。
章程诧异,“傅总,那不是白色限量版法拉利吗?沈小姐指明要的车,我去调车的时候,得知已经被海城的某位富豪买走了。”
“居然是霍总买来送给夫人的!”
车后座,傅时浔神色淡漠,“给她打电话。”
…
林岁暖看到章程来电,挂断了。
“师兄,签下了量子穿梭授意权,实在太好了。”
原来晚上师兄也去谈合作了,和其他科研所成功谈妥,只待确认合同明细明天签合同。
“明天你和我一起签合同,技术交接方面,还需要你把关。”霍知行也是意气风发。
话落,林岁暖不由透过倒车镜看向谢翡。
“谢总?我去吗?”
霍知行倒是奇怪,“一点小事不用问谢总了。”
师兄对她差点被解雇一无所知。
林岁暖心底不由叹息,目光有些迫切。
倒车镜内,那双黑眸深邃无比。
竟让她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一瞬,她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嗯。”
听到男人淡淡回应,她回过神来。
估计最近太累了,看花了。
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抱歉,师兄,谢总,我得回趟医院。”
她将车驱停路边,谢翡和师兄便坐到后边跟着的黑色宾利离开。
目送宾利离去,她松了一口气。
回到医院。
意外见到傅时浔,他神色阴郁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目光冷冽。
难道,他收到她的离婚起诉书了。
林岁暖心底忐忑地走近,手腕突然被抓住,蓦然回头,看到母亲担忧的表情。
“医生和小浔都等你好久了。”
“无论忙什么都放到治疗后面,知道吗?”
“别白费了你傅爸爸和时浔的一片心意。”
林岁暖后知后觉,才提交了申请,工作人员晚上都没上班,怎么会这么快受理,最早也得明天。
悬着的心缓缓落地,才发觉自己势单力薄,对上傅时浔,心底是有点惧怕。
但已经到了这地步,她不会退缩。
治疗后。
“妈妈这里不用你陪护,你和小浔回家。”母亲似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说道。
她不想走。
“既然去了知行的科研所上班,也不能天天请假。”
“昨晚陪了一晚,没睡好,都挂黑眼圈了。”
“明天怎么有精力上班。”
“妈妈这里有你霍叔叔和护工就可以。”
“听话,别让妈妈担心。”
林岁暖只好跟着傅时浔离开。
住,也就一晚了。
明天,他收到法院的通知,就是他们决裂时。
劳斯莱斯后车座。
“把工作辞掉。”傅时浔冷淡开口。
“夫人,傅氏决定进军半导体领域成立科研所。您作为傅总的夫人,不适宜在敌对科研所就职。如果您对科研有兴趣,可以等傅氏科研所成立再加入。”章程补充道。
林岁暖充耳不闻。
倒让傅时浔满意的不再开口。
等他收到法院的通知,看到她的离婚起诉书,定然发现让她辞职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让她去傅氏,做梦。
抵达观澜别墅,见到沈惊鸿穿着轻纱睡衣来去,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惊鸿不会让傅时浔接近她。
最好不过。
第二天,她收拾好出门,愕然地发现,昨天让代驾开回来的白色法拉利不见了。
“吴妈,我的车呢?”
“夫人,被沈小姐开走了。”吴妈也不高兴,“是先生给的车钥匙。”
林岁暖气愤不已。
沈惊鸿小偷转世吗?
偷人偷珠宝还偷车……什么都偷!
她气愤地想找沈惊鸿把车要回来,才发现自己把她手机微信都拉黑了。
这时手机进了通电话。
“师兄,我马上过去。”
林岁暖挂了电话。
今天陪同外国的科学家参观校园,科研所,以及半导体芯片工厂增加交流。
等晚上再和沈惊鸿算账。
她开了车库的保时捷出去,赶到清大与霍知行汇合。
无可避免地又见到了科威特,似乎是她昨晚警告的话起到了作用,不来惹她烦了。
午后,霍知行和德利研究所签署了量子穿梭技术专利授予权。
每年1500万使用费用。
后续技术转交,由她来沟通。
一行人稍加休息,前往谢氏旗下的半导体芯片工厂。
产能上,我们远远超过国外的工厂。
但纳米精度不够。
双方就科技,机器,方式等方面进行了交流。
她可以感觉出来国外科学家的傲慢,这点让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走出工厂,诧异地发现自己的白色法拉利。
正停在靠海的停车位。
沈惊鸿和傅时浔正站在一旁吹着海风闲谈,走近了听到沈惊鸿高谈阔论,要将傅氏科研所带上史无前例的高度,而傅时浔认同地颔首。
林岁暖实在听不下去,“把钥匙还给我。”
“姐姐?”沈惊鸿诧异转身,一脸天真无害。
“不过一辆车子。”
“让我开两天再还给你。”
“还给我!”林岁暖上前去抢沈惊鸿手里的车钥匙。
车钥匙被举高,“紧张什么?又不是不还你?”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老情人?”
她嘲讽时,眼底满是挑衅。
“胡说八道!”林岁暖跳起来抢车钥匙。
沈惊鸿突然蹲下来,跑到车子的另一边,突然举起车钥匙扣住车身,绕着车子走,“你怎么能要其他男人送的东西,姐夫不教训你,我也替你觉得可耻。”
金属片刮擦过车身的声音,顿时袭来。
而傅时浔眼睁睁地纵容。
林岁暖扑了过去抢钥匙。
沈惊鸿突然惊呼了一声,“姐夫,救命啊……姐姐为了一把钥匙打我……”
将要碰到沈惊鸿那瞬,沈惊鸿突然被傅时浔拽走。
她身体前倾,直冲大海。
惊恐的瞬间,她转身抓住了沈惊鸿的胳膊。
一道“撕裂”声传来。
傅时浔手里沈惊鸿的衣服,因受力过度崩裂开来。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扑通!
她们双双坠入深海。
身子如同不是自己的,随着水流起伏。
她浮出水面,听到师兄的疾呼,“暖暖——暖暖不会游泳啊——”
耳边紧接着两道扑通声,一近一远。
漂浮的视野里,她看到了傅时浔,下意识伸手自后搂住他的脖子。
下一瞬,他一个转身,将她甩开了。
他搂着沈惊鸿的脖子,朝着不远处的救生圈游去。
他的脸在她眼中渐渐变成了小雨点。
想到自己死后,身后事是他说了算,地埋在傅家墓园里,心尖一阵哀鸣。
她扑腾了两下手,想挣扎却让身子更快地往下沉。
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要炸开,却吸不到一口空气。
耳畔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慢下来。
恐惧被麻木彻底取代,窒息感席卷了上来。
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