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走到坤宁宫殿门外,见到了正站在门外的父皇。
“父皇。”
朱元璋颔首,道:“你们娘俩为了几件衣裳还要精打细算,咱这皇帝真是白当了。”
“打仗的军饷从哪来的?这建皇宫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你还要发俸禄,发赏赐,哪儿不要钱?”
马皇后的话语声从殿内传来。
站在门前阳光下的朱元璋讪讪一笑,打趣道:“对,咱们家要节俭,以后这宫里谁也不许兴奢靡之风。”
朱标揣着手站在父皇身边,眼神向一旁的宫女示意。
这些伶俐的宫女得到太子的眼神便自觉地退下。
不多时,坤宁宫前也没了外人。
朱标这才与父皇说起了有关汤和的事,以及胡惟庸与汤和之间的往来书信。
“父皇,这些事都是儿臣让毛骧去查问的,别人还不知道。”
马皇后将改好的衣裳又拿出来洗着,目光又看了看坐在门前的父子两人,正一人一张椅子坐在门前,就连坐姿都是一样的。
朱元璋从一旁拿了一把核桃,又分给了儿子一些。
父子两人一边吃着核桃一边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核桃壳剥了一地。
马皇后收拾完晾晒的衣裳,又给父子两人倒上茶水。
这个时候正巧吃核桃吃的口干,朱元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随即问道:“你是说汤和与李善长一直有书信往来,胡惟庸也参与了?”
“孩儿还经营海贸,但孩儿还发现李善长与胡惟庸都提出了焦土困寇之策,让沿海三十万百姓迁入内陆。”
朱元璋面带回忆之色,“当年元廷也有片帆不得下海之策。”
“确实有,但都是为了对付倭寇的临时之举,也是因元廷水师的无能之举,才会废弛海防。”
朱元璋迟疑道:“李善长倒没与咱说过这事。”
朱标小声道:“爹。”
朱元璋手中还拿着茶碗,“嗯。”
“那他也没与爹说过海贸之利?”
“说过,咱就听了一耳朵,没仔细听。”
朱标没说的是,早在绍兴末年,市舶司年入二百万贯,按照当年的米价,可购四百万石米,可供百万大军一年支用。
嘉定年间,市舶司年入六百万贯,是绍兴年间的三倍之多。泉州的商船仅一艘就曾征收三千贯税,即便是当初的元廷,一年百万两白银的收入也不在话下。
但这些事似乎并没有被拿出来说,或者是被忽略了。
朱标也饮下一口茶水,有些事也不能武断地下定论。
马皇后听到这里,便有些忧心道:“标儿啊,你说过的那个市舶司是要一个人主持吗?”
“孩儿能力有限,如今正在物色人手。”
“朱重八。”
听到妻子的话语,朱元璋神色一振不等继续说,便自觉道:“你要什么人,直接与咱说。”
“把汤大帅借孩儿两年。”
“好。”
朱元璋一口答应。
放眼如今这个天下,也就马皇后敢称呼朱元璋叫朱重八了。
这个儿子行事向来细心入微,妻子持家又贤明,每每与妻儿坐在一起时,就是朱元璋觉得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翌日,正月十七,也是奉天殿的第一次大朝会。
身为太子的朱标早早就来到了奉天殿内,而除了朱标,第一个到的便是常遇春,而后便是汤和,再者是刘伯温,之后是李善长等一众臣子。
奉天殿众人中,武将一方的人数确实比文官多一些。
而在文官中,李善长则在首位。
大抵是刘伯温谦让了,其实刘军师与李善长站在同一排,也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殿内众人纷纷唠着家常,直到奉天殿内传来一声高呼,众人纷纷噤声行礼。
朱元璋一步步走到皇位前坐下,目光扫视众人,边道:“咱……朕即位以来过了个年,诸位看着也胖了几两重。”
“呵呵呵……”
群臣纷纷笑了。
但笑声也只是持续了片刻,当即又恢复了安静。
朱元璋道:“标儿,念旨意吧。”
“是。”朱标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拿过旨意,当即打开看着其上的内容,这都是如今朝廷的众多任命,依旧只是任命,还未有封赏。
朱标也注意到,这个旨意一到自己的手中,奉天殿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
随即,朱标朗声道:“革除至正二十八年伪号,今洪武元年,文武皆服唐制衣冠,禁胡语辫发,违者斩无赦。”
言罢,奉天门前已焚烧了元朝日历,当场剪下了元使辫发。
朱标开始念诵旨意中的任命,大理寺丞周祯任刑部尚书,复核刑案,直报皇帝。
太史令刘基任御史中丞,监察百官,直报皇帝。
北征副将军李文忠任大都督,掌京畿卫戍。
左右都督,冯胜,邓愈。
……
直到朱标念道徐达任右丞相太子少傅,李善长任左丞相兼太子少师,常遇春太子少保,奉天殿内依旧寂静无声。
朱标收好了旨意,重新站好。
朱元璋朗声道:“朕虽已登基,但有言在先,北伐未大胜之前,朕对百姓的许诺还未达成之前,我们不言封赏。”
群臣再一次山呼行礼。
当初许多的吴王府臣子如今已成了皇帝的臣子,都有新的任命。
而后,今天的奉天殿朝会又进入了正题,第一件事便是北伐,第二件事是粮草,之后是民生以及各地的治理状况。
这场朝会很漫长,朱标专心听着,李善长与刘伯温都说了很多,尤其是对淮西旧地的安排。
大朝会到了午后才准备结束。
“太子还年少,咱还希望诸位多加教导。”
闻言,群臣再一次行礼。
直到大朝会结束,父皇还没忘自己的事,朱标再一次感受到沉甸甸的父爱。
当朱标再回头看向殿外时,已是午后。朱元璋离开奉天殿后,群臣也三三两两散去。
李善长满怀心事地走出奉天殿,还未走两步便撞见了胡惟庸。
今天的李善长心情极为不舒服,他确实成了执掌中书省的丞相,但皇帝又设了一个右丞相,明显压了他李善长一头。
“李相国,胡少卿。”
两人刚一碰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太子三步并两步走来,朱标道:“这些年堆积了不少国事,不知道李相国能否先一步与我去翰林院议事。”
“是。”李善长满面笑容应下。
站在原地的胡惟庸也是满脸笑容,他看着太子与李公走远心想着,真好呀,这太子能够与李公走得这么近,当真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