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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6章 孤身入腹:芈瑶取蛊心,扶苏守洞口

    “你疯了?!”

    扶苏的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指尖空空,只有湖水从指缝流过。他眼睁睁看着芈瑶跃入湖心,向那张巨大的、布满骸骨牙齿的巨口游去,瞳孔骤缩成针尖。

    “芈瑶——!”

    他拔腿要追,腰间却被一股巨力死死箍住。

    李信从身后抱住他,双臂如铁,膝盖顶住他的腿弯,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住。他身上的伤口崩裂,血从绷带下渗出,染红了湖水,可他死不松手。

    “松手!”扶苏怒吼,回肘猛击李信胸口。

    李信闷哼一声,肋骨断了一根,可他抱得更紧,声音嘶哑:“陛下!娘娘有孕,您下去只会让她分心!守住洞口,让娘娘无后顾之忧——这是娘娘的命令!”

    扶苏浑身一僵。

    他想起刚才芈瑶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温柔,有托付。她说:“帮我守住洞口。”不是请求,是命令。是大秦皇后对帝王的命令,是一个母亲对丈夫的托付。

    “臣求您了!”李信跪在湖水中,额头磕在扶苏脚边,“娘娘若回不来,臣陪葬!可您若下去,娘娘的心就乱了,孩子就保不住了!您是大秦帝王,您得活着,得等娘娘回来!”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冷静——不,是比冷静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深渊,是寒潭,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只留杀意和决绝的帝王之眼。

    “起来。”他说,声音平稳如常,“守住洞口。”

    李信抬头,看到那双眼睛,心中一凛,重重叩首:“臣遵旨!”

    扶苏转身,向洞口游去。

    他没有回头再看湖心。他不敢看。他怕看一眼,就忍不住跳下去。他只能游向洞口,游向那些涌来的行尸,游向那片必须守住的血肉防线。

    因为芈瑶说了——守住洞口。

    他就守住洞口。

    ---

    芈瑶游进巨口的那一刻,世界变成黑暗。

    不是湖底的幽暗绿光,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像被吞进一头巨兽的腹中,像坠入无底的深渊,像沉入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向前游。

    四周全是滑腻的肉壁,散发着腐臭和药香混杂的诡异气味。那气味刺鼻,熏得她眼睛发酸,胃里翻涌。她强忍呕吐,一手护着小腹,一手向前摸索。

    手触到的东西让她浑身一颤。

    是骨头。人的骨头。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嵌在肉壁里,有的已经腐朽发黑,有的还带着没消化完的血肉。她摸到头骨,摸到肋骨,摸到指骨,摸到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成了蛊神的养料。

    她咬紧牙,继续向前。

    蛊神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忽远忽近,像从四面八方涌来:“小丫头,你真不怕死?”

    “怕。”她答,声音在肉壁间碰撞,显得空洞而遥远,“可我怕的事多了。怕扶苏死,怕孩子死,怕番禺城的百姓死。怕你这孽畜活着出去,祸害更多人。比起来,死——反倒是最不怕的那个。”

    蛊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笑声震得肉壁颤动,粘液从头顶滴落,落在芈瑶肩上,灼烧皮肤。她咬牙忍住,继续向前游。

    “你知道那些孩子临死前说什么吗?”蛊神的声音变得诡异,“他们喊娘,喊爹,喊救命。朕把他们吞进肚子时,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还在流泪。你呢?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这样——被朕吞进去,在朕的胃囊里挣扎,喊娘,喊救命,然后慢慢消化,变成朕的养料。”

    芈瑶游过一个巨大的胃囊,里面是半消化的尸体,泡在绿色的汁液中,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她别过脸,不敢看,可余光还是扫到一张脸——是个孩子,七八岁,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她。

    她的手抖了一下。

    可她没停。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怕?”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我告诉你,我见过的人间惨事,比你吞过的孩子还多。我见过瘟疫肆虐的村庄,一家老小全死光,只剩一个三岁孩子守在爹娘尸体边,饿得啃树皮。我见过战场上断肢残骸,血流成河,那些将士临死前还在喊‘大秦万岁’。我见过咸阳宫里的阴谋算计,有人为了权势,连亲生孩子都能杀。”

    她游过那个胃囊,继续向前。

    “你吞孩子,是因为你饿了。那些人害孩子,是因为他们贪了。都是畜生,谁比谁高贵?”

    蛊神的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它说:“你和那些进我肚子的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芈瑶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光,“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

    那微光越来越亮,是绿色的——蛊心。

    芈瑶加快速度,向光源游去。四周的肉壁越来越窄,挤压着她,粘液越来越浓,腐蚀着她的皮肤。她的衣袖已经烂了,肩膀和手臂上全是灼伤的痕迹,疼得像刀割。

    可她不能停。

    扶苏在洞口守着,那些行尸在围攻他,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孩子在她肚子里,跟着她一起承受这腐臭和剧痛,每多一刻就多一分损伤。番禺城的百姓在等解药,每多一刻就多一个人死。

    她必须快。

    光源终于到了眼前——是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嵌在肉壁最深处,散发着幽幽荧光,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珠子周围全是腐蚀性液体,绿得发黑,冒着泡,沾之即死。

    芈瑶停在液体边缘,盯着那颗珠子。

    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嘲讽:“取啊。你不是要取蛊心吗?进去啊。那些液体是朕的胃酸,能融化骨头,能腐蚀铁器。你进去,三息之内,连渣都不剩。”

    芈瑶没有答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那是临行前从医馆带的,南疆驱虫药,能抵御瘴气和毒虫。她不知道这药粉对蛊神的胃酸有没有用,只能赌一把。

    她把药粉洒在身上,洒在手上,洒在脸上。药粉呛得她直咳嗽,可她没有停,洒完一整包,又从怀中撕下一块衣裙,裹住手脚,裹住小腹,裹住所有裸露的皮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游进那片腐蚀性液体中。

    剧痛瞬间袭来。

    药粉在融化,衣裙在腐烂,皮肤在灼烧。她感觉自己的手像伸进了火里,像被千刀万剐,像被活生生剥皮。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来,拼命向前游,向那颗珠子游去。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蛊神发出震天惨叫。

    那叫声震得整个腹腔都在颤抖,肉壁剧烈收缩,粘液喷涌而出,要把她绞死在里面。她死死攥住珠子,用力一扯——珠子纹丝不动,嵌得太深了。

    她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一刀刺向肉壁。

    第一刀,肉壁裂开一道口子,绿色的汁液喷涌,溅在她脸上,烧出一个个血泡。

    第二刀,口子更大,珠子松动了一分。

    第三刀,珠子终于露出大半。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咆哮:“贱人——你敢——朕杀了你——!”

    芈瑶不答话,只是继续刺,一刀,一刀,又一刀。

    第十刀,珠子彻底松动。

    她一把攥住,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珠子脱离肉壁,落入她掌心。

    ---

    洞口外,扶苏已经杀疯了。

    那些行尸从湖中涌出,从洞外涌来,从四面八方扑向他。他手握秦剑,剑剑斩首,剑剑断肢,剑剑劈开那些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剑刃卷了,他换剑。

    从亲卫手中接过新的秦剑,继续斩。

    第二把剑卷了,再换。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脚下堆起尸山,剑下血流成河。那些行尸的尸体在他面前越堆越高,可它们还在涌来,还在扑来,还在用那些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角,喊着:“陛下……陛下……”

    他不看那些脸。

    他只盯着湖心,盯着那张巨口,盯着那个他深爱的女人消失的地方。

    每杀一尸,他便喊一声——

    “芈瑶,朕等你!”

    “芈瑶,朕等你!”

    “芈瑶,朕等你!”

    那声音在洞中回荡,压过行尸的嘶吼,压过湖水的翻涌,压过一切嘈杂,传到湖心,传进巨口,传进芈瑶的耳朵里。

    芈瑶在蛊神腹中听到那声音,浑身一震。

    她攥紧蛊心,拼命往外游。身后的肉壁在收缩,巨口在闭合,那些腐蚀性液体在追她。她不顾一切地游,游过那个胃囊,游过那些半消化的尸体,游过那张张空洞的脸——

    她终于游出巨口。

    浮出湖面的瞬间,她看到洞口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扶苏站在尸山之上,手握卷刃的秦剑,身上伤痕累累,血染战袍。他身后,李信和亲卫们死死守住洞口,刀刀搏命,寸步不退。

    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朕……等你……等到了……”

    芈瑶眼眶发烫,拼命向他游去。

    ---

    游上岸的那一刻,芈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扶苏一把扶住她,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浑身是血,可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那么稳,那么让人安心。

    “你……你吓死朕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埋在她肩头,闷闷的,“朕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芈瑶靠在他怀里,喘着粗气,却还在笑,“我还没活够呢。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太子,我还没看他出生,还没看他长大,还没看他娶媳妇。我舍不得死。”

    扶苏浑身一僵,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李信跪在一旁,浑身浴血,却还在笑:“娘娘……娘娘回来了……臣……臣放心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李信!”芈瑶惊呼,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来人!把他抬下去包扎!”她喝令。

    几个亲卫冲上来,把李信抬出洞口。芈瑶站起身,看向手中的蛊心——那颗珠子已经褪去绿色,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解药。”她喃喃道,“番禺城的百姓,有救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如死,可他死死不放。

    “你的手……”他的声音沙哑。

    芈瑶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皮肤溃烂,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那是被蛊神胃酸腐蚀的伤,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到疼,现在放松下来,剧痛才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扶苏一把扶住她,盯着那双溃烂的手,眼眶通红。

    “朕……朕的皇后……”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不能凉……也不能伤……”

    芈瑶看着他,看着这个满眼血丝、浑身是伤、却还在心疼她手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已经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可里面的那张纸还在。她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扶苏的字迹:“你若赴死,朕便屠山。所以,活着回来。”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着那颤抖的笔迹,眼眶发烫。

    “傻子。”她轻声说,“我还没活够呢。”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洞口外,月光洒下,番禺城的钟声隐约传来。

    这一劫,终于过了。

    ---

    片刻后,芈瑶从他怀里挣出来。

    “走。”她说,“下山,熬药,救人。”

    扶苏看着她溃烂的双手,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想劝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住。

    她是大秦皇后,也是医者。医者救人,天理难容阻拦。

    “朕陪你。”他说。

    芈瑶点头,握紧那颗蛊心,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

    湖面平静如镜,月光洒落,不起一丝波澜。那些尸体已经沉下去了,那些绿光已经熄灭了,那座沉没的宫殿,永远留在了湖底。

    爹,娘,女儿走了。

    女儿带着你们的木牌,带着你们的遗言,带着你们的爱,继续活下去。

    替你们活。

    她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扶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溃烂的双手,看着她护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没能替她承受那些痛。

    可他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芈瑶。”他忽然开口。

    芈瑶回头:“嗯?”

    “朕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芈瑶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像三月的春花。

    “傻子。”她说,“走,救人。”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身后跟着浑身浴血的锐士,手中握着那颗救命的蛊心。

    番禺城中,钟声长鸣,百姓翘首以盼。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

    断章钩子:芈瑶踏入番禺城的那一刻,手中蛊心忽然光芒大盛,那光芒穿透城门,穿透城墙,穿透每一间医馆的窗户,照在每一个染疫者的脸上。光芒所至,抽搐停止,流血止住,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竟缓缓睁开眼睛——可与此同时,芈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在苏醒,在用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望着这陌生的世界。

    预钩:千钧一发,生死时速,下一章,巨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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