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在无风中飘动,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她的嘴唇咬破了,渗出的鲜血让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但她没有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
看着那些还在杀戮的饕餮士兵。
她的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失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瞬间爆发出来的,而是被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杀意,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琪琳。
她刚从北之星赶回来。消灭了北之星上空的饕餮舰队,将自己的父母安顿在了EPF总部的家属区!
她看到了凌寒,看到了他在太空中拼死搏杀的身影。
她看到了葛小伦,在巨峡市上空的彻底疯狂。
然后她看到了纽约。
这个曾经繁华的城市,现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她必须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失控,不要被愤怒吞没,不要变成那个她害怕变成的样子。
但愤怒还是在她体内燃烧。
那些饕餮士兵还在杀戮。那些脆弱的、无辜的、来不及逃跑的人,还在被他们当成靶子。
够了。
真的够了。
她猛地掏出那柄暗紫色的短剑。
剑身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她的愤怒。她握紧剑柄,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从剑中涌入体内。那股力量是黑暗的,是冰冷的,是让人恐惧的。但它也是她的。
黑暗闪光骤然展开。
两侧的短小羽翼咔的一声弹开,露出了那张黑色的、X型眼眸的脸。
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暗红色的光芒从那张脸上爆发而出,瞬间吞没了琪琳的身影。
【黑暗——路基艾尔王】
漆黑的铠甲覆盖着巨大的身躯,每一片甲胄上都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尖锐的刺从肩膀、手肘、膝盖伸出,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胸前的计时器不是寻常的蓝色或红色,而是暗紫色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就那样出现在纽约市的上空,遮天蔽日。
所有人——绝境病毒战士、美国军人、残存的平民、还有那些饕餮士兵——全都愣住了。那个身影太大了,太压迫了,太不像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就那样悬浮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神祇。
那股压迫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惧,在每一个生命的心里炸开。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讯频道传递的信号。
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文字、甚至超越了种族界限的共鸣。那个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命的意识深处响起。
【究竟,何为永恒的生命?】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但正是因为这种平静,才让人更加恐惧。那不是愤怒的质问,不是痛苦的控诉,而是——审判。
【战争、过错、悲伤、绝望——】
画面开始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死去的平民,那些被炸毁的建筑,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伤员。
那些画面不是他们自己看到的,而是黑暗路基艾尔强行植入的。他在让他们看清——看清这场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
【肆意杀戮生命的低等兽体—不配被时间停滞......】
黑暗路基艾尔的目光落在那群饕餮士兵身上。那些刚才还在嚣张杀戮的机械生命,此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们的机械关节都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的生命,由吾终结——】
黑暗路基艾尔胸前的暗紫色计时器猛地亮起。
不,不是亮起,是爆发。那光芒不是寻常的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时间的具象,命运的实体,存在的终极。
黑色的光芒从那巨大的身躯上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缓慢,是绝对的、彻底的静止。
一架正在俯冲的饕餮飞行器悬在半空,推进器的火焰凝固成一道静止的光。
一个正要扣动扳机的饕餮士兵,手指停在半空,能量光束卡在枪口,无法射出。一块被爆炸掀飞的混凝土碎块,就那样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黑暗路基艾尔悬浮在那里,像时间的主宰,像命运的化身。
他看着那些被静止的饕餮士兵,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
疲惫。
或者说,悲悯。
“琪琳……”
地面上,队长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他的身体也在静止中,但他还能思考。他看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真的是琪琳吗?
那个在EPF总部里,总是安静地站在凌总身边的女人?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连吵架都不会的女人?
现在的她,是神。
是审判一切的神。
黑暗路基艾尔抬起手,指向那群静止的饕餮士兵。
【你们的生命,到此为止——】
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
然后,那些饕餮士兵开始碎裂。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炸碎,而是像风化了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成细小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来不及感觉到痛苦,就这样消失在虚无里。
一架接一架的飞行器消失,一个接一个的士兵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鲜血。
只有永恒的静默。
纽约上空,饕餮的攻势被彻底终结了。
黑暗路基艾尔收回手,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惨状,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废墟,扫过那些还在静止中的人。
良久,他发出一声轻叹。
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听到的人,心里都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然后,黑色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吞没了他的身影。
当雾气散去时,他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静止的世界,和无数道望着天空的目光。
——
地面上,静止的效果开始消退。
人们恢复行动,但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天空,望着那些饕餮士兵消失的方向。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太不真实了,像一场梦。
但那些尸体还在,那些废墟还在,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还在。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队长收起武器,落在地上。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一辆报废的汽车才勉强站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赞美?敬畏?那些词都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他只知道一件事。
刚才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那个审判一切的神祇——
是他们的战友。
是他们EPF的人。
是凌寒的女人。
这就够了。
——
远处,一道黑色的雾气悄然飘散。
琪琳站在一栋坍塌建筑的阴影里,扶着墙,大口喘息。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的变身几乎抽干了她。
不是能量上的消耗,是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力量的每一次释放,都在消耗她的某种东西。那是凌寒最害怕的事——她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但她不后悔。
看着那些得救的人,看着那些还在冒着烟的废墟,看着那些终于停止杀戮的饕餮士兵——
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