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危站在原地，看着陈飞鹏消失在雾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地。
郭飞羽缩在角落，见他回来，小声问：“刚才那是谁？”
“玄天门的人。”李言危坐下，“别问那么多，睡吧。”
郭飞羽张了张嘴，却不敢发问。
天刚亮，周大人就把所有人叫起来。
“十八个人。”他说，“继续找。”
没人说话。昨天又死了二十多个，谁都不知道今天轮到谁。
队伍继续往深处走。
雾气比昨天还浓，能见度不到十米。李言危握紧刀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胸口发烫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懒得数了，反正图鉴在提醒他，附近全是诡物，到处都是。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传来打斗声。
他们冲过去，看见刘大少那一队正被十几只影诡围攻。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活着的几个人背靠背，拼命挥刀。
周大人出手。几道血气轰过去，影诡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哄而散，钻进雾里不见了。
刘大少浑身是血，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他看见周大人，第一句话不是就是：
“找到了。”
周大人眉头一挑：“在哪儿？”
刘大少指了指雾气深处：“那边有个山洞。洞口全是黄衣服的尸体，还有令牌。”
队伍赶到洞口时，李言危愣住了。
洞口很大，足够三个人并排走进去。洞口边缘长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的东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玄天门的令牌。密密麻麻，挂了十几块，模模糊糊的。
“人进去，令牌挂外面。”刘大少低声说，“这是什么规矩？”
没人回答他。
周大人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听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走。
洞很深。
走了很久，眼前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躺着一个人。
黄色的衣服，胸口有一个洞。不是贯穿伤，是那个洞本身就在，边缘泛着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旁边还坐着七个人。同样的黄衣服，同样的胸口有洞。他们低着头，围成一圈，像在守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人抬起头。
他看见众人，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中间躺着的那个人。
“他醒了。”陈飞鹏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大人没理他，径直走向中间那个人。
“站住。”那人站起来，挡住他，“我说了，他醒了。”
周大人看着他，手上血气已经缠绕上来。
“让开。”
那人摇头。
周大人抬手，血气涌动。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中间那个人睁开眼。
全黑的眼珠。
他坐起来，看着周大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
“第几次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玉泉城，第几次派人进来了？”
周大人盯着他：“玄天门萧天？”
那人点头。
“尸体在哪儿？”周大人问。
萧天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洞窟里安静了几秒。
周大人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萧天站起来。他一起身，胸口那个洞里的黑色东西开始往外涌，像活的一样。但他没管，只是看着周大人。
“神箭射中我的时候，我还能跑。”他答非所问地说，“跑了半个月都没跑出去，我就躺在这儿。”
他指了指旁边那七个人。
“他们也是。跑不动了，就在这儿等。等死，等你们，等什么都一样。”
周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等我们干什么？”
萧天笑了，嘴角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等你们来，然后告诉你们一句话。”他说，“别再进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东西会扩散。等扩散到全身，我就不是我了。到时候整座谷都会变，进来多少人死多少人。”
周大人没说话。
萧天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李言危。
“你。”他说，“你过来。”
李言危没动。
萧天又笑了。
“怕什么？我要杀你，你早死了。”
李言危犹豫了一下，看到周大人点点头。缓缓走过去。
萧天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全黑的眼珠，看得李言危后背发麻。
“你吃了多少？”萧天压低声音问。
李言危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别装。”萧天说，“你身上有那个味道。我闻了两个月，不会错。”
旁边那七个人都抬起头，看向李言危。
李言危握紧刀柄。
萧天摆摆手：“别紧张。我不吃人，也懒得管你吃多少。”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李言危。
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边角已经磨损了，但还能看清。
“拿着这个出去。”萧天说，“告诉外面的人，绝命谷的事到此为止。”
李言危接过令牌：“他们不会信的。”
萧天点头。
“会信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洞，“告诉他们，玄天门萧天说的。他们不信，就让他们自己进来看。”
李言危握紧令牌，没说话。
萧天转身，躺回原处。
七个人站起来开始送客，众人想了想，没有动手还是默默走到洞口。
李言危走在最后。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天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旁边那七个人围着他，低着头，像七尊雕像。
雾气涌进来，慢慢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走出山洞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雾气变幻莫测。
队伍找了个地方扎营。没人说话，没人吃东西，所有人都沉默着。
郭飞羽凑到李言危旁边，压低声音：“李队头，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李言危没回答。
他摸着怀里那块令牌，盯着远处的雾气。
雾气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想起萧天最后那句话。
“告诉外面的人，绝命谷的事到此为止。”
可是真的能到此为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李言危站起来，将令牌交给周大人，又将萧天的话转述给他。
周大人看着令牌，又看了看李言危，怔了些许时间。
“没事，你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