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抓到曲柠痛脚,顾闻笑容愈发灿烂,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她向他承认过,能看见八成。他查过资料,像这种细小的导管,应该不在八成的可视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能在别的男人面前揭开她无辜又虚伪的面孔,让顾闻很兴奋。
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你刚才说,你压到输液管了。你已经能在白色床单上,看到直径只有1.2毫米左右的透明输液管?”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曲柠靠在床头,那双大眼睛依旧散漫地对着天花板,没有焦距,没有慌乱。
“我感觉到了。”她说,“疼。”
“输液管在左手背。”顾闻的视线顺着透明导管往下移,“针头处并没有拉扯挤压的迹象,你是豌豆公主?能敏感成这样。”
曲柠没有答话。
左为燃却动了。
他不慌不忙地从被窝里坐起来,视线从顾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曲柠手背那根细细的留置针上。修长的手指搭上去,往旁边轻轻拨了一下导管。
“哎呀。”曲柠皱眉,低声叫了一声。
“我宝宝就是很敏感啊~”左为燃转向顾闻,语气平静,“盲人触觉和痛觉比健全人灵敏三倍,疼,所以知道。这点常识,你没有?”
他说话的同时,把导管重新理顺,贴回曲柠手背,动作轻得离谱。
顾闻盯着这一幕,表情沉了一沉。
左为燃是故意拉扯了导管。就为了让曲柠叫痛,帮她圆回去。
——但这本身就说明他知道。
一个装,一个帮着装,配合得天衣无缝。
呵。呵呵。
顾闻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在莫名怒火即将喷涌的时候,胸腔剧烈地鼓起又放松,吐出浊气后发出一声轻哂,
“行。她知道疼就行。曲柠,你昨天留在我房间里的睡裙和内衣裤,需要我让小叔洗干净之后还给你吗?”
左为燃听懂了顾闻的潜台词。
他并不说话。藏在被子下的手,像无声滑行的冷血动物一样,再次钻进曲柠的衣服下摆里要做检查。
她迅速压住了他作乱的手,“他在胡说八道。”
这个压制的动作让他的手掌完全贴合她的腹部。
左为燃屈指挠了挠她敏感的皮肤,“我自己会检查。”
“叩叩叩。”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病房门。
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音涌了进来。
“206,是这里,请进。”
一个穿深色西装、满脸写着“今天生意不顺”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迈进门槛。身后跟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最后是捧着一束百合花的年轻女孩。
林振远。沈曼青。林月璃。
四目相对的一瞬,林振远的脚步骤然一顿。
备好的满肚子“慈父探病”台词,全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女儿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
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坐在床沿,距离近得过分,手搭在她手背上。另一个衣着考究的青年抱着外套站在门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爬进来的虫子。
林振远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
他认出了顾闻。
“顾、顾少爷?”
然后他认出了坐在床沿上的人。
左为燃。
林振远当场腿软,脚踩在门槛上没站稳,幸亏沈曼青扶了一把。“左少爷?!”
这辈子他经历过太多阵仗,但这间不大的病房里,左为燃坐在女儿床上,顾闻靠在窗边,两座山同时压进视野,让他脑子里备好的一整套慈父台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振远。”沈曼青轻推了他一下。
林振远扯出笑容,迈进来,声音温和,“柠柠,爸爸来看你了。”
他侧过身,对着两个年轻人欠身,“真是麻烦二位了,孩子住院,还亲自……”
“没事。”左为燃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闲着。”
两个字,把林振远后半截客套话截得干干净净。
他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月璃绕过他走进来,把手里的白色百合放在茶几上,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顾闻坐在沙发上,抬着他那刻薄的下巴,姿态散漫。左为燃坐在病床上,衣服褶皱,被单上压出明显的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枝黑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林月璃在那枝花上停了一秒,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声音轻柔,“妹妹,感觉好点了吗?早上可把我们急坏了。”
曲柠“嗯”了一声,“让姐姐担心了。”
林月璃随即转向左为燃,神情温婉大方,“左少爷,妹妹今天还在发烧,医生叮嘱要静养。您来探望,妹妹一定很感激,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被压皱的被角,再抬起来,“这样陪着,怕是不合适。”
左为燃这个疯子让她太有危机感,比顾闻更吓人。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曲柠能入得了左为燃的眼。这意味着,父亲会去讨好曲柠,会压缩给自己的资源。
顾闻听到有人敢质疑左为燃,总算提起了兴趣。
他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侧过头,安静地看向这边。
“不合适?”左为燃藏在被子里的手,还危险地抠动着曲柠的裤腰带,“林大小姐教教我,怎么做才合适?”
林月璃笑容维持着,“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妹妹需要安静——”
“你先让他走。”左为燃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顾闻,“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林月璃的笑顿了一下,很快续上,“顾少爷情况不同……”
他又没有不知羞耻地爬床。
“哦?”左为燃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慢慢扯起来,眸子里漂着一丝让人不安的兴味,“这么护着你未婚夫?看来曲妹妹前几天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呀。”
他扭头看曲柠,“宝宝的嘴真灵。”
病房里安静了。
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林振远站在床尾,脸色在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可观的变化。
沈曼青低着头,包带被攥得越来越紧。
林月璃站在原地,背脊挺着,一根头发都没乱。但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
许愿……曲柠在烧烤派对上,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姐姐,能早日得偿所愿,和顾少爷订婚,永远幸福。”
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学生会,即便都把她当饭后笑料,也没人敢当着顾闻和她的面说起。
但左为燃敢!
林月璃捏紧了身侧的手,气到身体隐隐有些发颤。深呼吸几次后露出笑容,“左少爷和妹妹一样,也拿我开玩笑。”
她看向顾闻,“还请顾少爷不要因为这些玩笑话介意。”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防御。
“连你都看不上顾闻?”左为燃把那双狭长的眼睛直直落在林月璃脸上,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不急不缓,“换人了?”
弹幕顿时炸了锅。
【连你都看不上顾闻?哈哈哈,顾闻鼻子都气歪了。】
【别说,左为燃这狗鼻子是真的灵。月璃早就把顾闻从名单上划掉了,打算走季沉舟那条线了。】
【月璃只是不喜欢脏东西而已,现在F4只有季沉舟是干净的,选季沉舟有错吗?】
【妈呀大姐,选季沉舟只能做姐妹啊!】
曲柠微微睁开眼。
视线没有焦距,对着天花板停了几秒。
季沉舟。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随即压下去。
比预想中早了一些。这枚棋子,原本没在她的棋盘上。
但林月璃已经先动了。
在尘埃落定之前,她不会给对手任何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