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静姝暂停了手中所有事务才赶到鹜川，因时间太晚，最快的航班已经没有了，来时她坐了差不多九个小时的飞机。
vip病房里传来轻微的争吵声。
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清醒了，就是手背上挂着点滴，谢建业穿着那身病服，眉头紧锁：“再过两年我就退休了，要回你们自己回。”说话声音不算虚弱。
谢钦双手交叠在身前，慵懒地倚在门边，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疲惫的眼眸，垂着眼帘看不清太多的情绪。
旁边的谢淮学着哥哥的姿势，也跟着这么做。
谢钦察觉到，斜晲着视线看着那个小混蛋，两双一大一小的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谢严礼也担心地开了口：“爸，我希望你能听阿姝的建议，跟我们回去。”
薛静姝：“早两年晚两年退休，不都一样！更何况那点退休工资，也做不了什么，跟我们回帝都，我们也能方便照顾你。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谢建业有心脏病的病史，是常年劳累、精神压力过大，又作息不规律才患上的，他一处理事情来，就没有个分寸，不知道休息。要不是被好心的路人及时抢救送来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是在大马路上，万一要是在家里，真出了事，谁也发现不了。
谢建业脸色沉沉，语气冷硬：“要回，你们自己回，别扯上我。再吵就都给我出去！”
态度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谢严礼见身旁的人焦急，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安抚了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就是固执，一旦决定好的事，就不会轻易地改变。
鹜川这地方是谢家的根所在，他又在这里待了一辈子，把毕生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教育上，又在承德大学做了二十多年的校长，怎么可能轻易地离开。
来回拉扯了二十多分钟。
谢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不想回就不回，反正我也没打算回去。正好都留下，我跟老头儿做个伴，算命说的他能活到九十，命还硬。”
薛静姝生气的眼眸，一转向哥哥就变得幽怨起来，“我刚想夸你，在医院辛苦照顾爷爷一晚上。”
“我就乐意待在这儿！”说完这句话谢钦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定了。”
“睡觉！都别吵！”
说着，谢钦一转身去了隔壁的陪护房，准备补个觉。
十一点半考试结束。
卷子被收上去后，考生们有序地离开考场。
沈梨走出学校，就迎来了等在校门口的杨舟，他现在也是窘迫，二十多万的车卖掉后，后面换了辆几万的二手车，兜里也没多少钱，见人出来，手里提着一杯温热的奶茶给了她。
“考得怎么样？”
沈梨把奶茶接过，不慌不忙的戳上吸管，杨舟看得着急，索性把奶茶拿了过来，用力给她戳上，再递给她。
“怎么说？”
心急那个如焚。
沈梨对着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还是温热的，很好喝，直到对上杨舟期盼的目光，她才回应说：“很简单。”
“漂亮！”杨舟握紧拳头挥了一下。
“有没有把握拿到市级一等奖？”
沈梨点头，认真回答：“有的。”
不出意外，会是满分。
对着奶茶多喝了几口，喝到后面有点不对劲，“有点太甜了，下次不要太甜的。”
“好好好…我再给你买一杯，喝三杯都成。”杨舟悬着的心最终还是落下了，走了没几步，立马仰首挺胸，底气十足地改口，“不！喝十杯！给你两份珍珠！”
“再加！往死里加，满杯加满。”
沈梨点头：“嗯。”
…
沈梨捧着一杯新的三分糖奶茶回了宿舍，她收到了谢钦的消息，是在十点发的，这个点差不多是她平常赖床晚起的时间。
谢钦：你对象要补个觉。
谢钦爷爷生病住院，他照顾了一晚上。
所以她就没有回了，想让他多睡一会。
她也要睡。
回到宿舍，只有沈梨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她把自己的准考证，夹在了一本书里，刚把书放回书架。
没几分钟，宿舍门被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沈梨抬眼淡淡扫了过去，目光只停留一瞬，便平静收了回来。
赵周媛也回来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放在沈梨身上酝酿了半晌。
她回来的时候似乎很急，听她气息有点喘，平复了下后，走到沈梨身边问她：“你也参加了数学竞赛考试？”
沈梨没有隐瞒：“嗯。”
她以为她会说谎。
赵周媛疑惑问她：“你不是…不想参赛吗？好端端的怎么又报名了？群里班主任发的消息好像也没有你。”
沈梨：“嗯，不一起。”
这话在赵周媛听来有些敷衍。
她在考场的确看见了沈梨，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不死心的劲，想要回来亲自问她，是不是也参加了这场考试。
回来前，她的胸口有阵说不上来的恐慌。
这股情绪她不知道从何而来。
有点在折磨她。
“上次用红笔帮我改错的那道题是不是也是你写的？”
沈梨坐在位置上，思绪停顿片刻，好像有这部分记忆，她点头：“嗯。我看你写挺长时间了，我想帮帮你。”
上次她解得那题微积分，总觉得比赛会再考一道差不多的。
没想到，被她押对题了。
今天真考上了。
“不，不可能！一定是凑巧，你总分只考了一百四十九，我比你多一百分，你学都没学，怎么可能会解开那道题。”赵周媛唇微微发颤，声音听得有些不太真切，带着难以接受的慌乱，“你肯定做过那道题了。”
听到她的话，沈梨神色淡淡看了她眼，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不过，她并不关心。
…
沈梨睡到了下午五点，一醒来就看到了，谢钦给她发了消息，很快就穿好了衣服出门。
宿舍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周媛的心还是久久没法平复。
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食指边缘，指尖泛白。
她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 。
有些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好像没有办法接受，沈梨各个方面，都比她好。
不管是家室，样貌，还是成绩…
她一次次把沈梨当成想要比过的目标，暗地里的假想敌。
她没有沈梨漂亮，以为只要成绩够好，总能赢过沈梨一次。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戳破她这点可怜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