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事,吴奶奶就头疼地揉眉。
“你二叔……”
“他在这方面确实也不开窍。”
话刚说出口,她又觉得这话太过刻薄,语气缓和下来,改了口。
“最起码你二叔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撑着整个吴家。要是没他顶着,咱们一大家子能像现在这样清闲?”
吴峫一时语塞。
这话他没法反驳。
就连自己手里这间吴山居,暗地里也一直是二叔在贴钱,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道理他都懂,可嘴上就是不肯服输,梗着脖子又丢出一句:“那还有我三叔呢!”
吴奶奶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边摆手一边连连摇头,语气里又是无奈又是嫌弃。
“你三叔啊,打小就是个管不住的皮猴儿,三天两头就见不着人影,满院子疯跑。长大了更是心野,常年在外头飘着,天南地北地闯,心就没个定处,家也拴不住他。”
“年轻时也不是没遇着过真心喜欢的人,旁人都说那姑娘好,结果呢,好好一段缘分,愣是叫他自己给搞黄了。”
“如今指望他能安安分分成家立业,我不如指望你爸妈再生个二胎。”
说到这儿,吴奶奶伸手重重拍了拍吴峫的肩膀,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可千万不能跟你三叔学,听见没有!!”
吴峫彻底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眼见祸水东引的策略失败了,吴峫眼睛又一转,心里生成了个坏主意。
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说:“奶奶,别光说我,你和那老头相处怎么样啊?我好歹是您唯一的孙辈,不然咱家做东,请他上门来吃顿饭?我趁此机会帮您掌掌眼?”
吴奶奶头一次沉默了。
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吴峫后颈。
“死小子,还八卦到你奶奶头上了,真是没大没小。你要不是这个死出,让你爸妈担心,我能过来开解你?”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吴峫连忙跟着点头应和,脸上堆起讨饶似的笑,赶紧顺着台阶往下哄。
“您年纪这么大了,就别再为我们这些小辈劳心费神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心里有数,能自己处理好。”
吴奶奶一听这句话,就知道吴峫这是不愿多聊,索性她也不问,问多了反倒讨嫌。
她在吴峫搀扶下,慢悠悠地站起身,临走时,到底叹了口气,转头嘱咐几句。
“人这一生啊,遇上了个喜欢的不容易,真要有什么矛盾,自己封闭起来,不去交流沟通,矛盾就一直在。”
“奶奶我这些年看你身边一帮子兄弟,都以为你掉和尚庙里出不来了。”
“现在终于见着点亮,若不是那种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去试试,为自己喜欢的人拼一把,撞一回南墙,不丢人。”
看着吴奶奶离去的背影,吴峫嘴角强撑起来的弧度瞬间坠落。
其实其他人的那些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他也不是没想过找过去。
只是他实在没脸去见沈明朝,对方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盘旋,挥之不去。
[你也一直被你三叔蒙在鼓里。被所有人隐瞒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吗?]
如附骨之蛆。
这句话吴峫感同身受。
曾经的他也为此无比痛苦过,但现在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就让他曾经的痛苦都变成了活该。
沈明朝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
午夜梦回时,他看见他们对自己露出了嘲讽的笑,仿佛在对他说——
你看。
你现在也成为了曾经带给你痛苦的人。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在这之后不久,吴峫就收到了張海客来借狗的信息。
一开始,他是不同意的。
这不是他抠,而是吴家的狗一般情况下都不外借。吴家如今的地位,大部分是靠这些狗给他们挣来的。
家中有些狗的辈分比他爸都高,所以在吴家狗的地位比人高。
他爷爷在生前,就不止一次说过,他走了之后,如果在三年内看到有任何一只狗下来,他就不保佑他们了。
但張海客随之提到了沈明朝。
啧。
这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不能说借,我家狗的地位高,你要把他们当人看待,得说请,不然免谈]
这是吴峫最后的倔强。
張海客也了解吴家的情况,没多做犹豫,直接打字:[请你家狗出山,帮我们一个忙,这总可以了吧?]
能让张家人放下姿态,吴峫都有点恍惚了。接下来他和張海客约定了接狗的时间。
吴峫回复完消息,就看见赶山哥正老老实实蹲坐在自己脚边。
他不止一次感叹:这狗和它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经典的黑背黄腹的配色,身姿矫健,肌肉紧实,杏仁状深褐眼眸,眼神锐利沉稳。
性格上,赶山哥智商极高、服从性强,对主人极度忠诚,热情且温顺。
如果沈明朝的说法,这就是一条绝世好狗。
吴峫回想着沈明朝曾经跟他炫耀过三三的情景,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赶山狗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咧着嘴,把前爪摁在他膝盖上,用脑袋拱他。
回忆太过美好,现实就会更加痛苦。
吴峫的嘴角一点点收回,这些天他都是这般过来的,只是他依旧没有习惯。
吴峫伸手抚上赶山哥的脑袋,指腹蹭过它厚实顺滑的黑背毛,看着大狗温顺垂耳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叹。
“赶山哥,你比我幸运。”
“过去了之后,要是见到照片上的人,记得对她热情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爱干净,身上很香,是你喜欢的味道。她也爱做甜品,真喂你吃,也不能贪多。她还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叫三三,性格很好,你不能欺负它,最好能和它当朋友……”
春日的晚风轻拂,吴峫絮絮叨叨的声音持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