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次，师尊遭遇暗害，我被诬陷成宗门罪徒，废去修为，废成杂役之后，很多事情就想通了。”
古夜缓缓说着：“有些时候，人活着，还是随性一些比较好，一直端着不只是自己累，别人也累。”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也一直落在洛玉颜的身上。
“你可以随心随性而为，我不行。”
洛玉颜轻轻摇了摇头，她又怎么会听不出，古夜明面上在说他自己，实际上是在点她！
可是，听出来又怎样？
身为一宗之主，手握宗门数十万人的生计。
她做任何事，都需要考虑后果和影响。
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做错了，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进而影响到整个宗门。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随心所欲。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其实，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宗主吗？”
洛玉颜缓缓从空间戒中，拿出了一个酒壶，放在桌旁。
给自己和古夜都倒了一杯。
撞杯对饮之后，这才继续说：“在二十年前，的确很想当这个宗主，也曾心怀大志。”
“想着将宗门发扬光大，带着宗门走出北荒，让宗门立于更广阔的世界，也可以让宗门弟子，不论走到哪，都可以自豪的说一句，我来自灵剑宗！”
“可实际上呢？”
“仅仅是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以及修炼资源，就耗费了我无数心神。”
“二十年来，修为都没能再寸进一步！”
“谁他妈想当这个破宗主，一天到晚，睁眼就是几十万张嘴嗷嗷待哺，几十万人的修炼资源缺口，烦都烦死了！”
“为了这个破宗门，我现在只是欠大城宗族的钱，就达到了上千万灵石之多！”
“说不定哪天，别人来要债，把宗门都一并收了去了！”
一连喝了十几杯，让她本就红润的脸蛋上，熏红得更加明显。
似是已经处于微醺状态，让她尽情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苦楚。
她真的很累。
钱的事，只是其一，还有宗门的内忧外患等等，太多太多了。
让她甚至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个花霓裳，一直对宗主位置垂涎欲滴，我多想直接丢给她！”
“可是能吗？这个女人，做事无下限，手段残忍暴虐，无所不用其极。”
“让她掌控整个宗门，我灵剑宗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为了捞钱，黄赌毒全沾，她若上位，怕是宗门弟子，都要被剥削到连土都吃不上的地步！”
“看起来，她赚的钱，大把的往外撒，可实际上呢？给的都是那些对她有用的人！”
“撒出去的钱，最终还会以各种理由，又回到她的手里。”
“古夜你来说，我能把宗门交给这样的人吗？”
“能吗！！”
一把将手里的酒杯，砸在桌案上。
洛玉颜愤懑的眼神之中，写满了不甘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煞费苦心、呕心沥血经营的宗门，为什么会越走越艰难！
她自认，自己从来没有做错过选择，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别说是强大宗门，走出北荒了，现在连在北荒活下去，都难！
古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洛玉颜的倾诉。
他也的确没有想到，身为一宗之主的洛玉颜，心中竟有这么多的苦闷。
甚至完全可以用凄惨二字来形容了。
让古夜听得，都不禁生出一分同情来。
就像是一个人，穷尽毕生心血去做一件事，结果事情没做成不说，反倒还越做越回去了。
是个人内心都是崩溃的。
直到洛玉颜一口气宣泄完，才终于坐回到座位上。
目光看向古夜，质问到：“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没能力？”
古夜摇了摇头，道：“你这与能力没关系。”
“那你说与什么有关？”
洛玉颜轻哼道：“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拿你出气！”
古夜：“……”
“你难道就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吗！”
“你倒好，心存仁慈，却掌管宗门六十万子弟，不忍下杀心，导致内部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心有仁义，却还想着赚钱贴补宗门用度，结果造成宗门入不敷出，钱财见底。”
“以仁爱之心，宽厚待人，面对宗门大事小情，根本下不了狠手，如何维护秩序与公平？”
“心存善念，又当宗主，更何外御外敌，内慑宵小。”
“不该有的性格你都有了，不该管的事情你都管了，任凭你怎么做，也终究难以做成！”
古夜一番话出口，让洛玉颜完全陷入了沉默当中。
整个脑袋，隆隆作响。
这些事情，她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
古夜的这番话，直戳她的内心，让她甚至有些生气。
恼怒的瞪着古夜，“你觉得我洛玉颜，真的那么不堪吗？！”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
可现在却被古夜几句话，说的一文不值。
她焉能甘心。
“你多想了，这不是不堪的问题，而是不适合的问题。”
古夜摇了摇头，道：“你当然能当好这个宗主了，不过你需要做的是，提拔下属，下放权利！”
“但同时，你也要做到，保护好自己的手下才行，否则一切空谈。”
大长老就是一个很适合的人，结果呢？被花霓裳下毒控制，不得不屈从对方！
他师尊古玄机，同样也很好，结果同样被人暗害。
现在，就连第三峰的峰主沈林茂，也被盯上了，若是再不处理，恐怕用不了多久，一样会出事。
手下有能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然后再将权利交给他们，这才是洛玉颜要做的事情。
而不是事必躬亲！
看似呕心沥血，实际上不过就是事事有缺，无一可成……！
……
只是两人并不知道的是，此刻身在温泉店外的凌月疏，整个人都几乎趋近于崩溃的状态。
明知师尊在里面被欺辱，可却又无法帮忙。
想叫人又不敢。
怕师尊的不雅形象，被外人看到，到时候威望尽失，还如何统领宗门！
这一切，让此时的凌月疏，几近绝望。
内心之中，无尽的愤恨杀机，几乎冲破脑袋。
对古夜的杀机，更是已经达到了极致。
“古夜，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她咬牙低吼着。
声音几乎都已经带着撕裂感。
内心中的诅咒与谩骂，更是时刻不停。
以至于让温泉殿内的古夜，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肯定是凌月疏再骂我呢！”
古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凌月疏。
但想到的同时，也才猛然意识到，凌月疏还被关在外面。
洛玉颜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这个丫头，可别做傻事……！”
两人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走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