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想起自己当初送别猴哥时,总觉得漏说了什么关键之事。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正是猴哥大闹地府,涂改生死簿的祸事!
果然如他所料,猴哥继续说道。
“俺远远瞧见那崔判官,拿着本破册子在那宣判,前面亡魂,又是下油锅又是铡刀砍的,眼看就要轮到,俺花果山那几只老猴!”
孙悟空越说越急,声音也大了几分。
“俺当时记得师弟叮嘱,行事要隐秘,于是俺就嚼碎一嘴毫毛,吹出瞌睡虫,把殿里判官小鬼全放倒了!再然后,俺就凑过去一看那册子,正是猴属之类……”
听到这里,宁辰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苦笑着连连摇头,扶着额头。
千算万算!还是漏了此事。
其实也不能怪他,他本以为,给了猴哥那半个九千年蟠桃,猴哥寿元悠长,黑白无常便不会去勾他,自然也就没了大闹地府的由头。
万万没想到,猴哥竟是心疼那几个老猴魂魄被拘,自己主动跟了下去!
“俺在簿子上找到俺的名字,写着什么天产石猴,寿元六万三百四十三岁!”
孙悟空愤愤不平。
“俺都修成了天仙,还吃了师弟你的蟠桃,凭什么还有俺的名字?俺一气之下,抓起判官笔,就把俺名字涂了个漆黑!后来一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猴属之类,全勾了去!俺还想找找师弟你的名字呢,可那后面的册子堆得像山一样,情急之下,没能寻到师弟那本........”
宁辰听得是心惊肉跳。
师兄啊师兄,你这泼天祸事,终究还是闯下了!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追问道。
“然后呢?你没砸了那地府,打了那十殿阎罗吧?”
猴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能,不能,俺向来听师弟的,行事哪能如此莽撞!”
宁辰白了他一眼,连涂改生死簿这种事,师兄你都做下了,还不算莽撞。
那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叫莽撞?
还好没打十殿阎罗,此事性质,或还没有那么恶劣。
但一想到后世,泾河龙王只是降雨错了时辰雨量,就被斩首.........
宁辰最终只得叹了口气。
“继续说.......”
“俺刚涂完,就听见门外有人喊话问怎么回事!俺赶紧把笔塞回那判官手里,变个小虫儿溜了!”
孙悟空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侥幸。
他惴惴不安看着宁辰,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点侥幸心理。
“师弟,你说他们都没亲眼瞧见是俺干的,殿里那些鬼差,也都被俺弄睡着了,啥都不知道,这事,应该查不到俺头上吧?”
“查不到你头上?”
宁辰哭笑不得,他看着眼前这位,闯了泼天大祸,还抱着侥幸心理的猴哥,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焦急。
“我的好师兄!天上地下,多少大能神佛?你那点隐身法,障眼法,在他们眼中算得了什么?真当漫天神佛,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宁辰重重叹了口气。
终于彻底明白,菩提祖师为何三令五申,严禁孙悟空出师后,报出师门名号。
他语气沉重,轻抚额头。
“现在没动静,不过是因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庭的反应,还没那么快传到下界罢了!师兄,你这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啊!”
“涂了那生死簿,世间要多出多少乱子,天庭正愁没有借口对你发难!”
他望着眼前这抓耳挠腮、一脸不安的猴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自己这师兄,真是那命中注定应劫之人......
刚一下山,就做下这种大事。
猴哥低着头抓耳挠腮,像个不经意间闯了大祸的孩子,金睛里满是懊恼和不安。
他凑近宁辰,声音都低了几分。
“师弟,那现在咋办是好?”
宁辰看着眼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心头也是一阵发紧。
他重重叹了口气,扶着额头。
“师兄啊师兄..........”
宁辰语气里满是无奈。
“若只你一人,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大不了,你我回方寸山哀求祖师,看能否让你再躲回山中避祸,祖师神通广大,或能替你遮掩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帘洞外漫山遍野、操练呼喝的猴兵猴将。
“可如今.......你还有这满山遍野的猴子猴孙,又能躲那里!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天庭若真兴师问罪,找不到你,这花果山,数万猴子猴孙,顷刻间便要化作焦土,满山生灵涂炭,岂能幸免?”
孙悟空闻言,浑身猴毛都似乎炸了一下,金睛里闪过一丝惊怒。
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蹲下,抱着头。
“哎呀,烦死了!”
宁辰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他拍了拍师兄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事已至此,师兄先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继续操练猴兵,让他们更强一分,便多一分自保之力,容我.......容我再想想办法,看能否在其中周旋一二,寻个转圜之机。”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自己这师弟,向来无所不能。
得到师弟亲口承诺,猴子内心竟奇迹般安定了几分。
他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眼中金光闪动,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勇。
“师弟也莫要太忧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俺老孙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要来抓我,尽管来!俺老孙的金箍棒,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就与他们做过一场!”
“胜了,俺继续当俺的花果山美猴王,逍遥自在!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却又带着光棍般的洒脱。
“败了被他们抓走,是杀是刮,是煎是炸,俺老孙皱一皱眉头,就不算好汉!任他们处置便是!绝不连累孩儿们!”
“师兄.......”
宁辰太清楚师兄败了的下场,在哪五行山下,被镇压五百年,雷劈剑刺,纵然性命无碍,却是比死更难受的漫长囚禁,彻底失去自由!
“师兄休得胡言!”
宁辰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少有的严厉。
“切莫存了这破罐破摔的心思!此事还没到那一步!你千万莫要冲动行事,更不可主动去挑衅天庭!一切等我消息!”
他看着孙悟空那,依旧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毛脸,沉声道。
“我即刻动身,回方寸山一趟,此事非同小可,我去禀明祖师,听听他老人家的示下!祖师智慧如海,或许能有转机也未可知,在我回来之前,师兄务必约束猴群,紧守山门,切莫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