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重头戏,就是给林娇娇做几身新衣裳。
刚才抢的那匹的确良是做衬衫的,罗林又挑了一块厚实的劳动布,说是给娇娇做条耐磨的裤子,以后去勘测现场也方便。
罗林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钢笔唰唰写了几行数字,一撕,递给售货员。
“照这个裁。衬衫做两件,裤子一条,腰上留半寸余量——我妹子还在长身体呢。”
那售货员接过纸条,看了看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又看了看罗林那温文尔雅的脸,心想:这罗家老二,看着像个读书人啊,怎么跑来开车拉矿的?
林娇娇看着二哥那一脸“事儿办得漂亮”的得意样,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护犊子,连量个尺寸都跟打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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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供销社的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孙丽丽正死死地抠着墙皮。
她本来也是来买雪花膏的,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了那边那刺眼的一幕。
罗家那五个男人,像是五座大山一样围着那个狐狸精。
他们每个人看那个女人的眼神,都让她嫉妒得发狂。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眼神啊!
还有那一柜台的东西!
牡丹花开的搪瓷脸盆、双胆暖水壶、麦乳精、大白兔奶糖……
这是置办嫁妆呢还是开杂货铺呢?!
孙丽丽的指甲嵌进了墙缝里,疼得她直咧嘴,可心里更疼。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一来就有编制,就有五个哥哥宠着,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她在这个团里熬了多少年?连块的确良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攒票!
她刚想冲出去给那个女人添点堵,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看见罗森突然回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啊。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罗森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她。
就是那么冷冷的一瞥。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连踩死都嫌脏了鞋底。
孙丽丽瞬间就想起了之前表哥的警告——
“罗家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捏着咱们师急需的东西,连李师长都要给几分面子。你要是再去招惹他们,出了事,我也保不住你!”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孙丽丽那刚迈出去半步的脚,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她紧紧捂着胸口,那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惹不起。
是真的惹不起。
她看着那边罗家兄弟护着林娇娇往外走,罗焱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这个方向一眼,显然也是发现她了。
孙丽丽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算你走运……”孙丽丽咬着牙,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转身从后门溜了。
连雪花膏都没敢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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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满载而归的罗家那是意气风发。
罗森提前跟团部打了招呼,借了一辆吉普。
东西都装上了车斗,林娇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那罐大白兔奶糖,笑得眉眼弯弯。
“开心了?”罗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了她一眼。
“开心!”
林娇娇剥了一颗糖,乐颠颠地塞进了罗森的嘴里。
“大哥吃糖!甜不甜?”
罗森含着那颗糖,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妹妹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甜。”
就一个字,可那眼神里的温和劲儿,跟平时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后座的罗焱不干了。
“娇娇!我也要!凭啥光给大哥吃?”
“你不是怀里揣着一整包吗?”罗木斜他一眼。
“那不一样!那是我自己的!娇娇喂的才香!”
“你多大了?还要人喂?”罗林在前头笑。
“关你啥事!”罗焱急了,伸着脑袋往前座够,“娇娇!一颗就行!就一颗!”
林娇娇被他逗得不行,笑着又剥了一颗,往后座一扔。
罗焱那条件反射练得不知道在哪儿——伸手一抄,稳稳当当接住了,立刻塞进嘴里。
“甜!真甜!”
“……你那是奶糖,哪有不甜的?”罗木无语。
“就是比平时甜!”罗焱含含糊糊地说,脸上那笑容,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车子轰隆隆地发动起来,载着满车的物资和一车厢的热闹,朝着兵团驻地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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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吉普车开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罗焱这大块头非要挤后座,美其名曰“保护物资”,实际上——
“四哥,你别动了!你一动脸盆就往我这边滑!”罗木一手扶着摞起来的搪瓷脸盆,一手死死按住背篓,整个人跟在车斗里玩杂技似的。
“我没动啊!是路不平!”罗焱理直气壮。
车轮子偏偏就在这时候压了个坑,“哐当”一下,后座的人和物资齐刷刷地往左边倒。
两个搪瓷脸盆“哐啷啷”地撞在一块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老四!你屁股上长弹簧了?”罗森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再把脸盆磕了,扣你一个月口粮。”
“冤枉啊大哥!”罗焱赶紧把脸盆扶正,一边扶还一边嘴硬,“这路就是个搓衣板!你开慢点不就行了?”
“嫌我开得快?”罗森方向盘一拧,故意从一个小土坎上碾了过去。
“哐——!”
后座三个人集体弹了起来。
罗焱的脑袋直接磕在了车顶棚上,“嘭”的一声闷响。
“嘶——!”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大哥你故意的!”
“路不平。”罗森面不改色。
副驾驶的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字没说,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活该。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三个挤成一团的大块头——
罗焱揉着脑门骂骂咧咧,罗木死死护着那两个搪瓷脸盆,罗土面无表情地坐在最角落,任凭身边天翻地覆,他岿然不动,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
“五哥,你没事吧?”林娇娇喊了一声。
罗土睁开一只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