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了?
他欠她的?
他欠她什么?
欠她一段被操控的日子?
还是欠她那些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
顾承鄞说欠她的,所以她刺他一刀,这就两清了?
洛曌想笑,可嘴角怎么也弯不起来。
她想哭,可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
直到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松开了刀柄。
匕首就那么插在顾承鄞胸膛上,刀柄微微颤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洛曌退后两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承鄞了。
上官云缨连忙上前扶住洛曌,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肩,像是怕她倒下。
洛曌靠在上官云缨身上,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林青砚来到顾承鄞身边,眉头紧皱地盯着那把匕首。
目光在伤口周围仔细打量,确认没有伤及要害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承承,你...?”
她迟疑着开口问了一句,眼中满是心疼。
顾承鄞面色平静,仿佛胸口插着的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我没事。”
他抬手握住刀柄,反手便将匕首抽了出来。
刀刃与血肉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鲜血随之涌出,将月白长袍染红了一大片。
下一息,伤口便停止了流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须臾功夫,便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以顾承鄞现在的修为和境界,这点伤基本与皮外伤无异。
哪怕是致命伤,他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
除非被满血直接秒了,否则顾承鄞基本都能恢复过来。
林青砚确认他没有大碍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脸色苍白、还带着点点血迹的洛曌。
又看了看顾承鄞,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解除了对曌儿的催眠?”
顾承鄞点头,十分坦诚道:
“嗯,试探什么的,还是太麻烦了。”
他看着洛曌,目光意味深长:
“毕竟,我已经有了掀桌子的实力。”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承鄞从来都不缺掀桌子的勇气,只是缺掀桌子的实力而已。
当拥有足够的实力时,自然不会再虚与委蛇。
洛曌的脸色再次一白。
她听懂了。
顾承鄞这是在告诉她,以前的试探、周旋、互相演戏。
都是因为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可现在不一样了,朝堂上下都认他,储君党以他为大爹。
林青砚、上官云缨、顾小狸都会护着他。
他已经不需要再试探,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包括她这个储君。
洛曌咬了咬牙,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又重新冒了上来。
她转头看向上官云缨,抬手指着顾承鄞,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云缨!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把顾承鄞拿下!”
上官云缨眨了眨眼,在确认洛曌这话是认真的之后,迟疑道:
“殿下。”
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
“您要三思啊,顾承鄞毕竟是您的少师。”
“真要是拿下他,那就是自损一万啊。”
洛曌瞪大眼睛,只觉得上官云缨此刻是那么的陌生。
少师?
现在跟她提少师?
她可是储君!
让首席女官去拿人,首席女官跟她说什么。
您要三思?
洛曌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头看向顾小狸,再次怒声道:“小狸!”
话还没说完,顾小狸就挪开了视线。
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飘向别处,小嘴撅起,嘟囔道:
“殿下,小狸打不过青砚姐姐。”
这次至少没有让洛曌三思了,好歹还找了个借口。
洛曌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不过?
你是半步元婴!怎么就打不过了?分明就是不想打!
洛曌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林青砚身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青砚忽然抬手。
捏住顾承鄞的下巴轻轻一转,然后在嘴唇上吻了一下。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幕差点没把洛曌气晕过去。
她指着林青砚,手指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变了调:
“小姨!你到底是谁的小姨啊!”
林青砚松开顾承鄞的下巴,转过头看向洛曌。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顾承鄞胸膛上被刺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承承不是已经让你捅了一刀嘛。”
林青砚的语气不以为意,仿佛洛曌的愤怒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
“曌儿,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哦。”
话里话外,全都是对顾承鄞的偏袒。
上官云缨与顾小狸在旁边同时点头。
从她们的眼神来看,非但没有同情洛曌,反而对她有些不满。
那眼神分明在说:殿下,你做得太过分了。
洛曌看着这三张脸,看着她们眼中的偏袒与不满,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顾承鄞为什么会让她捅这一刀。
因为这个红蛋是故意的!
他在以退为进!
原本刚刚脱离催眠的她才是受害者。
被控制的是她,被催眠的是她,被当猴耍了几个月的也是她。
她才是那个该愤怒、该委屈、该讨个说法的人。
可现在呢?
因为她刺了这一刀,因为她刺中了,因为她刺完还不依不饶。
所以她反而成了加害者。
而顾承鄞...
他成受害者了!
这一刀,把所有的账都清了。
洛曌看着胸膛上还带着血迹的顾承鄞,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又一次输了。
输的是那么的彻底。
从始至终,她一直都在顾承鄞的掌心。
她以为他在试探,其实他在布局。
她以为他在忍让,其实他在等待。
她以为刺他一刀是赢了,其实这一刀,才是他给她下的最后一步棋。
洛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怨恨与委屈,只有一片疲惫。
“顾承鄞。”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到底想怎样?”
洛曌没有去看顾承鄞,目光落在自己沾着血迹的手上。
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痂。
黏在指缝间,怎么都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