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工厂内部，某处厂区。
传送带还在转，银白色的金属履带绵延数百米，机械臂沿着两侧均匀分布，一台接一台。
这些机械手臂动作都是固定的，取零件，拼接，放回，再取，循环往复。
零件在传送带上向前移动，到了某一位置就多一个部件，再向前，再多一个，到传送带末尾的时候，一具具完整的机械单元被推入出口，消失在红砖墙壁那个破开的大洞里。
履带直接穿进去，另一头依旧传来闷响，那边还有其他的工序在运作。
工厂内空无一人，就这么转着，看样子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地面上，一道微小的缝隙出现，裂缝缓缓变大，金属地板上出现微微晃动。
这动静从下往上，金属底板被顶开的，先探出来的，是个金属钻头。
它在厂房灯光下转了半圈，然后慢慢蠕动出来，一节节环状柔软的机械蚯蚓钻出地面，落在金属砖块上。
蚯蚓头部左右扫描，热源探测，电磁感知，声波分析，几个模块同时运作，把周围的环境信息收集完毕，然后趴下，开始在地面上蠕动前行。
"发现未知入侵者，立即处置。”
声音从厂房某处的广播系统里播出来，电子合成的语调，重复了两遍，然后停止。
墙壁的细缝里，分泌出一坨东西。
没有形状，半透明，泛着金属光泽，好似果冻，在金属砖块上移动，速度快得出奇，朝着机械蚯蚓的方向。
蚯蚓感应到了，头部钻头展开，花瓣状的金属片向外翻开，露出里面的激光喷口，一道红色激光打出去，正中那团果冻物质的中心。
激光穿透，那团物质碎成一粒粒米粒大小的柔软颗粒，弹开落在地面上，静止了一秒，然后全部同时弹跳起来，扑向机械蚯蚓。
蚯蚓的强电防御模块激活，蓝色电弧从机体外壁散出，周围一圈覆盖一层密集电弧。
那些柔软颗粒接触到电弧，没有丝毫影响，继续往里钻，前赴后继。
不到十秒，机械蚯蚓冒出一缕青烟，僵在原地。
那些颗粒重新聚合，把蚯蚓的机体整个包裹住，立马开始消化，速度极快。
片刻间，机械蚯蚓的金属外壳软化，内部结构被溶解，几秒钟后，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一小块电击焦黑的印记。
这一幕不止在一个地方发生。
工厂更深处，攀壁机械壁虎贴在内壁管道上，沿着管道往核心区域爬，爬过了一个通风口的拐角，对面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龙虾，不过不完全是龙虾，是机械化的。
它的甲壳是金属的，关节是铰接结构，两根长须是传感天线，体型保留了龙虾的基础形态。
其腹部开口处有两组机枪管，冷却孔沿着枪管均匀分布，枪口还在缓慢旋转，此刻处在待机时的散热状态。
壁虎进入了它的感知范围。
机枪管停止旋转，然后反向加速，枪口喷出火光，弹壳在管道边缘落了一地之，通风管道里，枪械射击的声音被压缩成了一种震耳的钝响。
壁虎的机动性在狭窄管道里施展不开，连续转向三次，被打中两发，机体出现破损，发出求援信号，然后信号中断。
更远处，一条间谍蝙蝠在厂房高处飞行，绕过了一堆锈铁结构，低空掠过一排堆叠的金属箱子，其中一个箱子的顶盖在它经过的瞬间弹开。
是伪装成箱子的激光海蚌，蚌壳打开，内里的激光炮对准了蝙蝠的机体，发射。
蝙蝠的速度快，规避了正面，但尾部被激光削到，飞行单元受损，开始下坠，撞在另一排管道上，机体变形，传输信号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还有一具螃蟹形态的机械怪物，蟹腿贴地行走，发射槽开在背甲上，微型导弹密密麻麻地排列，一枚一枚弹出，追踪一批正在编队移动的蜉蝣炮手，追上了两具，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管道都震裂了一截，白色蒸汽从裂缝里喷出来，把那片区域遮得模糊一片。
曹胆走在工厂下方的水道旁边，鞋底踩在水泥砖块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面具视野右侧的机械单元计数在持续下降。
他站住，收回注意力，把剩余单元的信号逐一扫过去，定位它们的位置，看它们传回来的最后几帧数据。
果冻物质，机枪龙虾，激光海蚌，导弹螃蟹……
他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来是海边工厂内部区域的防御机制激活了。”
这工厂抵挡了马拉尔镇两大军团近数个月的攻伐，军团不是摆设，李家带队更是不虚的，还是被它牢牢守住了。
这中间除了外围地形的优势，里面的防御机制必然是核心原因。
现在，曹胆算是亲眼见到了一部分。
他把大部分幸存的机械单元的指令切换成撤回，让它们沿着来路往外退，只留了小部分停在工厂内部外围区域的边界继续侦查，保持数据传输，不再往核心推进。
目前收集到的材料数据已经够用了，后续有需要，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的重点，是水道。
曹胆蹲下身，看着面前水道岔口处的水泥沿边缘，残留着晶莹的擦痕。
应该是美人鱼从水里爬出来又回去留下的，摩擦的位置和高度来看，能把美人鱼的上半身撑出水面。
曹胆伸出手，银白色纳米金属外骨骼手套从袖口延展出来，贴合手形，手套表面的采集模块激活，把擦痕上残留的物质收进去，数据分析在面具视野里展开。
片刻间，结果出来了。
曹胆看了两秒，遗传物质和人类高度相似，这个生物和人类的距离，远比看起来近得多。
他掬起一蓬水，凑到鼻子边嗅了嗅。
曹胆站起来，把手套上的采集数据存档，开始往水道岔口的方向走。
水道上空，一道道漆黑裂缝出现，几十条鱼状智能仿生机械从裂缝里落入水中，水面被打出一圈圈涟漪，机械鱼在绿色水流里化为几个快速移动的影子，散入各条支道。
面具视野里，水下的侦查画面开始传回来。
水道结构比地上更复杂，像是工厂建设时期就规划进去的，不是简单的排水渠，有分叉，有节点。
有某些位置明显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泥内壁打磨得很光，不像是原始的工业用途，更像是为了某种需要在里面活动的东西专门改造过的。
曹胆在几条岔道口站定，对比几个方向传回来的气息数据，找到残留浓度最高的那条，迈步走进去。
黑暗把他的身影吞进去，只剩靴底踩在水泥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往工厂腹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