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愤怒和憎恨，小少年拼了命地举起棍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那人身上，想要让他们偿命！
可无论她怎么砸，那三个高大男人都直愣愣站着目视前方，宛若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见此，一直在拼命怒吼的杨少钦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泪水凝聚的更快了，他稚嫩的小脸带着悲腔，腮帮子咬得死紧。
“你们说话啊！你们为什么不说话！狼心狗肺的家伙们！你们怎么不去死！”
孩童凄厉的哭嚎充斥了屋内，站在不远处的桑欢和商扶砚都安静地没有去打扰。
他们知晓，现在是给对方发泄的最好时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拼命打人的杨少钦终于没了力气，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坐在地上。
而被他拼命殴打的三人，却仍旧像是木偶般定定矗立在那儿，对他的愤怒怨恨视若无睹。
杨少钦呆呆的抬着小脸望着他们，稚嫩的脸颊上完全是对遇到未知事情的茫然和无措。
杨家镇上都喜欢算虚岁，杨少钦对外说是满了十岁，可他本质是不过是个刚过完九岁生日的孩童。
平日在爹娘的宠爱下，除了和朋友们玩乐以外就是去私塾念书。
他遇到无法解决或不知道如何解决的事情时，都是爹爹娘亲站出来，教他去怎么处理解决。
可如今......
他的爹爹娘亲都不在了，他又该怎么解决呢。
也是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事情发生的桑欢走上前。
她弯腰，伸手揉了揉杨少钦的脑袋，温柔的嗓音响起。
“好受些了吗？”
“……”
杨少钦低着头，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连给爹娘报仇都做不到……”
他想拿刀杀了这三个坏人，可杨少钦不敢。
毕竟，这三个人虽然平时的名声很坏，也经常去附近的官道上偷偷打劫抢钱……
可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镇上百姓……
甚至，在抢到多的银之后，还会给他们买几串糖葫芦分着吃……
可现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到底该怎么办？
属于孩童的无措和委屈，在此刻终于掩藏不住而暴露出来。
带着稚气的黑白眸子看向面前的桑欢，委屈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他下意识地想在这绝境下寻找人帮忙。
“姐姐，我，我，你那么厉害……我……”
稚嫩的孩童嗓音带着无措，想要开口却担心被拒绝，承受不住后果。
对此，桑欢有些无奈，伸出手捧住孩童小脸。
“不要为难自己，少钦，杀害镇上人并非他们本意。你愿意听真相吗？或者说，你能承受真相吗？”
“什么？”
大脑被悲伤影响得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后，杨少钦双眼一亮，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我能承担得起，姐姐，你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
从杨少钦记事起，他便生活在这个不大的小镇上，小镇上每一个居民对他来说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杀了他们。
可要是不杀了他们，他的爹娘和那些叔叔婶婶们又怎么办？
杨少钦只是一个刚满九岁的孩子，从小家庭幸福美满，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人教他怎么处理。
因此，在积累的愤怒和怨恨全部发泄出来后，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无尽的空虚与茫然。
这个时候，他急需一个引导者帮他指明方向。
愿意主动出现的桑欢，就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小男孩眼中的祈求和渴望，桑欢默然片刻，而后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对方齐平。
“好。”
桑欢将事情挑挑拣拣地说出，看着小男孩最开始咬牙切齿的愤怒，逐渐变成茫然和无措，眼底还隐约浮现出一抹震撼。
桑欢笑了笑，拒绝了商扶砚默默递来的水壶，嗓音轻柔。
“杀你父母的是那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仙人，少钦，你还想报仇？或者说……你敢吗？”
那可是拥有法力的仙人，他们轻则能在无形中让人殒命，重则可呼风唤雨、翻山倒海。
他一个凡人孩童，有什么能力去与人家斗？
说句难听的，要不是仙人愿意主动下界操控凡人，他连见都见不到对方！
又有什么资格和对方叫板……
可就因为他们凡人弱小，就活该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像牲畜一样玩弄作贱吗？
不，他们连牲畜都不如！
至少他们不会逼畜生们自相残杀！可仙人们却会！
难道她的爹娘就要白白死去吗？！
他不甘心！！！
“我愿意！我敢！”
杨少钦猛然抬起头，眼中有熊熊火光浮现。
不管能不能打过仙人， 他总要尝试不是吗？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他就像个乌龟一样缩头巴脑，那样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一夕之间，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杨少钦，已然是明悟了许多事理。
同时，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肯定。
桑欢定定与他对视片刻，而后，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
“好，既然你坚持，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她手腕一翻，洁白如玉的掌心已然多了把缠绕着深绿藤蔓的匕首。
朝着杨少钦面前递去，桑欢又将视线落至他的身后不远处，被藤蔓捆的严严实实的临樾。
“去吧，他就在那里，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好！”
杨少钦深吸一口气，小手颤抖地接过了桑欢递来的匕首，而后迈着发软的双腿朝着临樾走了过去。
临樾被菟丝花藤蔓一点点汲取着本源，浑身法力随着本源流逝，他也彻底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凡人。
连基本的呼吸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去反抗了。
眼看着那小屁孩居然敢拿着匕首朝自己走过来，临樾又气又急间，心中也悄然升起了一股惊恐。
毕竟，以这女人的狠辣程度，他很难保证自己能活的下来。
“汝等凡人敢动吾！就不怕被天界上仙知晓，将你父母全部打入十八层幽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惊慌之下，一向视凡人为蝼蚁的临樾，竟也不惜找借口开始求生。
果不其然，在他这段话出口之后，临樾能明显看到那握着匕首的凡人孩童手抖了抖。
刚才还坚定的表情，也瞬间被煞白和畏惧笼罩。
看到他这反应，原本还有些惊慌的临樾瞬间稳定下来。
是了，纵使有那个不知来路的疯子女人撑腰又如何。
凡人就是凡人，一群低贱的蝼蚁，又怎敢与他们这些仙人对比，随便扯一些话都能糊弄过去了。
“小童，你若肯迷途知返，我便放你一马，而且……。”
说着，他见桑欢和另外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聊天，压低声音开口。
“若你肯帮我把兜里的那枚玉佩拿出摔碎。你那困在幽冥十八地狱的父母魂魄，我也能大发慈悲帮你逆天改命，给他们重新塑造身躯，让他们与你团聚？”
“你难道就不想你父母重新回来陪你吗？”
他身上的那枚玉佩，是天界天帝专门给上仙发的保命玉佩。
只要将其摔碎，便可将坐标方位传出，天界便会按照发过来的坐标立马派人前来营救。
临樾先前不是没想过摔碎玉佩，可桑欢太干脆利落了，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捆起来了。
眼下他自己是没有机会了，只能看看能不能骗骗眼前这个孩子帮忙。
“除了我爹娘，镇上的其他人呢？”
和预想中的迫不及待不同，那幼童眼中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抬头发问。
“什么？”
“杨家镇有很多人，成千上万，你能将他们复活吗？”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贪心，刚才还带着点诱哄的临樾眼底深处，当即冒起了一抹不耐。
可眼下事态紧急，他只能压下对幼童的厌恶，温声开口。
“当然可以，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罢了。只要你现在愿意帮我，你要什么我都同意。”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当然，仙人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嘛……”
纵使在这个时刻，临樾仍然不忘摆出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仙人架子。
却不知道，他那轻蔑和不屑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杨少钦。
杨少钦靠近临樾，在对方兴奋指挥他去拿玉佩的时候，却是猛然拔出寒光闪烁的匕首！
而后，朝着临樾胸口就狠狠刺了下去！
鲜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溅在小家伙的脸上，让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他愣在原地
忍不住浑身颤抖，闭上双眼来缓解。
临樾脸上的惊喜骤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缓缓向身下看去。
“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谁料一句话还没说完，刺在他胸口的匕首骤然被拔出，然后又朝着他另一侧的胸口狠狠刺下！
“噗嗤”
“呃……”
痛苦的闷哼声响起，杨少钦被眼前这幕吓得脸色苍白，身子发着抖。
可那嫩嫩小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反讽。
“仙人不是无所不能吗？那为什么又会死在我这个凡人手上？你瞧不起凡人，却想让凡人帮你做事！现在被反刺的感觉如何！上、仙、大、人！”
童真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恶劣和愤恨，克服了第一次杀人的畏惧和害怕，杨少钦将插在临樾胸口前的匕首又抽出！
而后再次朝着他另一侧完好的地方插入！
“这一刀，是娘亲的……”
“这一刀，是林婶婶的……”
“这一刀，是王奶奶的……”
…………
带着新鲜血肉的匕首猛然被拔出，然后朝着临樾手指狠狠砍去！
“啊！”
三根手指被轻易斩断，临樾上仙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这三根手指，是罚你利用他们的！去死吧！”
匕首再次抬起落下，朝着临樾的胸口猛然刺去！
至此，向来高傲看不起凡人的临樾上仙，就此死于最厌恶的凡人孩童之手……
“姐姐，我报完仇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看着躺在地上瞪大双眼失去呼吸的男人，小男孩心口中的那股憋闷终究散去。
静静看了一会儿后，杨少钦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桑欢走了两步，然后下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姐姐，少钦无以为报，若您愿意，便将少钦收下，当做打扫童子吧！”
桑欢没有扶他起来，她接过身侧商扶砚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挑了挑眉。
“嗯？我教你这么多，你就只想做个洒水童子吗？少钦，人不能只有这么点志气哦。”
杨少钦一滞，他猛然抬头，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姐姐的意思……”
“若你愿意拜我为师，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也不是不行～只是——”
桑欢将手中茶杯重新丢到商扶砚手中，清软嗓音散漫。
“杨少钦，你要记住，你是凡人。 若是跟在我身后学了一些法术，就学那些九天之上的畜生行为处事……”
她语气骤然冷下，看着杨少钦的眼神中也带着些审视。
“你怎么踏上这条路的，就怎么给我滚回去，明白吗？”
“我杨少钦今日向大道发誓，若与师尊学艺归来将同族视为草芥、自命不凡，定被九霄雷劫劈成灰烬！一辈子不得好死！”
“轰隆”一声，随着天雷闪动，誓言成立。
桑欢挑眉，忍不住莞尔。
她相信杨少钦不会变卦，毕竟，他可是后世第一个成为“魔”的反抗者。
虽然不知其上一世他成为“魔”的导火索，但就凭对方的那份坚持和毅力来看，肯定也是个守信之人。
不枉她的试探。
“行了，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一个弟子了。这东西便当做拜师礼，少钦，定要专心修炼啊。”
她不想让那些所谓的上仙嚣张，自然，“魔”也不可能会诞生。
一味的将其护在羽翼下，只会产生一群只知道依赖他人的巨婴。
靠人不如靠己，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修仙者一说，那她就创个宗门出来。
让人类自己去争夺话语权，不是更好吗？
“多谢师尊！”
杨少钦接过，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瓶，心中一阵激动，而后朝着桑欢重重磕头道谢！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的商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