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微光
2005年12月23日,星期五,下午三点零五分。
深圳福田区的一家证券营业部大厅,往常这个时间应该坐满了无精打采的股民——大多是在熊市中深度套牢、已经懒得看盘的老人。但今天不同。
陈默站在大厅后侧的柱子旁,观察着眼前这罕见的一幕:超过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虽然还是以中老年为主,但他们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紧紧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上证指数的分时线正在缓慢爬升——从1102点起步,已经涨到了1115点,涨幅1.18%。
成交量也在放大。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情软件:沪市成交金额已经达到85亿元,比前几日平均的60亿水平放大了四成。虽然与牛市巅峰时期动辄数百亿的成交无法相比,但在持续数年的熊市里,这已经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更关键的是板块轮动。前几日领涨的是银行、保险等权重股,市场解读为“护盘资金入场”。但今天,一些中小盘的消费股、制造业股票开始活跃。陈默关注的几家“底部清单”公司,有三只涨幅超过5%,而且成交量温和放大,不像是短线游资的突击。
“老张,你那中石油解套了没?”前排一个大爷问旁边的人。
“早着呢!48块买的,现在才8块多!”被问的人摇头,“不过今天总算红了一天。”
“我的茅台倒是涨了点,从40块回到43了。”
“茅台是好东西啊,跌到40的时候我就说该买……”
陈默听着这些散乱的对话,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普通投资者还在关注自己手中被深套的股票能否“解套”,但市场的结构性变化已经悄然发生——那些真正有基本面支撑的股票,开始脱离大盘的拖累,走出独立行情。
这正是他和沈清如在报告里预判的场景:市场底部的特征之一,就是“优质资产率先企稳”。
他转身离开营业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十二月的深圳,阳光正好,气温在二十度左右,穿一件衬衫加外套就很舒适。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粉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陈默沿着深南大道慢慢走。手机震动,是沈清如发来的短信:“报告寄出三天了,有反馈吗?”
他回复:“暂时没有。但市场有反应。”
“什么反应?”
“成交量放大,优质股开始活跃。”
“好现象。”沈清如很快回复,“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可能还有后续政策。”
“你在北京消息灵通。”
“也不是,就是研究所有些内部讨论。对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很好,阳光明媚,二十度。”
“北京零下五度,暖气不够热。”沈清如加了一个哭脸表情。
陈默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市场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原本他估计底部震荡还会持续一两个月,但最近的信号显示,可能有资金在提前布局。
这些资金是谁?QFII?保险?还是产业资本?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条新闻:某家电行业龙头公司的大股东,在二级市场增持了500万股。虽然金额不大,但这是产业资本发出的重要信号——他们认为股价被低估了。
产业资本是最聪明的资金。他们了解行业,了解公司,他们的行动往往领先于市场。
陈默加快脚步,回到景田路的住处。他需要立刻更新“底部清单”中那些公司的动态——哪些有大股东增持,哪些有机构调研,哪些发布了超预期的业绩预告。
这些微观变化,比宏观指数更能说明问题。
二、北京的决定
同一时间,北京。
沈清如坐在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北京的冬天总是这样,阳光稀薄,空气干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室温依然不高,她穿着厚厚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会议刚结束。所里召开了季度研究计划讨论会,领导布置了下个阶段的任务:重点研究“十一五”规划对产业结构的影响、人民币汇率改革进程、以及资本账户开放的路线图。
都是重要的课题。沈清如分到的任务是研究“产业升级中的金融支持政策”。这很适合她——既有宏观视野,又能结合具体的行业和企业案例。
但开会时,她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当领导讲到“要深入企业调研,掌握一手资料”时,她想起的是和陈默在东莞工厂里的那次访谈。那个董事长说:“股市的牛熊我管不了,但我知道,把产品做得比别人好一点,成本低一点,春天来了,第一个发芽的肯定是我。”
当同事讨论“如何建立有效的政策评估体系”时,她想起的是和陈默一起构建的“默清模型”——那些复杂的指标,那些反复的验证,那些深夜里的争论和共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把“研究工作”和“投资实践”分开。在研究所,她研究的是政策和理论;和陈默在一起,她面对的是真实的市场和公司。两者本应相辅相成,但在空间上被割裂了——她在北京,他在深圳。
会议结束后,导师把她留了下来。
“清如,你最近那篇关于资本市场底部特征的文章,我看了。”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经济学家,说话慢条斯理,“写得很好,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尤其是关于股改历史意义的分析,很有见地。”
“谢谢老师。”沈清如有些意外——那篇文章是她私下写的,还没正式发表,只是给了几个相熟的同行传阅。
“不过,”导师话锋一转,“你在文章里用了‘历史性底部’这样的判断。作为一个研究人员,下这样的结论,需要很大的勇气。”
沈清如点头:“我知道。但基于我们的研究,这个判断是站得住脚的。”
“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导师看着她,“但我更关心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继续做政策研究,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老师,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着急。”导师笑了笑,“你还年轻,有试错的空间。但我要提醒你,研究和实践是两条不同的路。研究要求客观中立,实践要求果敢决断。有时候,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我明白。”
“不过,”导师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国资本市场正在经历深刻的变革。这个时期,既需要严谨的研究者,也需要勇敢的实践者。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只要坚持专业和良知,都会有自己的价值。”
他转过身:“你自己好好想想。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老师。”
离开会议室,沈清如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走到研究所的小院子里。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苍劲有力。
她拿出手机,看着陈默刚才发的那条短信:“很好,阳光明媚,二十度。”
北京零下五度,深圳二十度。
不仅是温度的差距,也是状态的差距——陈默在深圳,站在市场的一线,感受着那些微妙的变化。而她在北京,虽然信息渠道很多,但总隔着一层。
她想起寄出那份报告时的感觉。四十五份“火种”,撒向全国。不知道会有几颗真正点燃,但她知道,至少有一颗火种,已经在她自己心里燃烧起来了。
那是一种渴望——渴望不再只是观察和评论,而是亲身参与这场历史性的变革。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母亲的电话。
“清如,这周末回家吃饭吗?”
“妈,这周末可能不行,所里有事。”
“你爸说他看了你的文章,说你写得很好,但太冒险了。”母亲的声音里有关切,“他说,女孩子做研究工作挺好的,安稳,为什么要去碰那些风险大的东西?”
沈清如苦笑。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一辈子与书本为伴,对资本市场天然有距离感和不信任感。
“妈,这不是风险大的东西,这是我的专业。”
“妈知道。但你看现在股市跌成那样,多少人都亏惨了。你一个女孩子,何必掺和进去?”
沈清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没法告诉母亲,正是因为在市场最低迷的时候,才更需要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也没法告诉她,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用专业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评论价值。
“妈,我心里有数。您和爸别担心。”
挂了电话,沈清如站在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感。
她知道,自己到了一个需要做决定的时刻。
不是选择北京还是深圳那么简单。而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职业路径,一种与这个世界互动的方式。
她想起和陈默的第一次见面——在深圳的那个研讨会上,她尖锐提问,他冷静回应。那时的两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棱角和坚持。
后来在上海重逢,在图书馆里平静交流,在三峡之行中深入了解。再后来是长达数月的异地协作,每天的电话会议,无数封邮件,共同完成的报告。
这个过程里,她看到了陈默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勤奋,而是那种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清醒、在诱惑面前依然坚守原则的定力。
而这种定力,正在影响她。
沈清如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上海某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对方收到了报告,想约时间电话讨论。
她回复了邮件,约好明天上午通话。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辞职信。
三、南下的决心
2005年12月26日,星期一,上午十点。
陈默接到沈清如电话时,正在整理最新的市场数据。过去一周,上证指数在1100点上方站稳,成交量维持在80亿以上。更重要的是,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二八分化”——20%的股票在上涨,80%的股票依然低迷。
但上涨的那20%,正是他和沈清如报告中重点关注的那些:基本面扎实、估值合理、有核心竞争力。
“清如,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陈默问。通常他们会在晚上通话。
“陈默,”沈清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陈默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沈清如重复道,“刚刚交了辞职信。下个月交接完工作,我就去深圳。”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沈清如说,“从写完那份报告开始,不,更早,从我们开始合作研究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研究很重要,但我想离市场更近一些,离实践更近一些。”
“北京那边……你导师同意吗?”
“他很支持。他说,这个时代需要有人去做不一样的事情。”
陈默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沈清如的决定,不只是她个人的职业选择,也关乎他们共同的事业,共同的道路。
“清如,你想清楚了吗?来深圳,可能意味着从头开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报告,一个工作室的名义。”
“我想清楚了。”沈清如说,“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要开始。如果等什么都准备好了,机会可能就错过了。”
她顿了顿:“而且,陈默,我相信我们的研究,相信我们的判断。现在市场正在验证我们的观点,这个时候不参与,什么时候参与?”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想起三天前在证券营业部看到的那些变化,想起那些开始活跃的优质股,想起产业资本的增持信号。
是的,时机来了。
“你来深圳后,打算做什么?”他问。
“和你一起,把‘默石研究工作室’做实。”沈清如说,“我们可以正式注册公司,开始接一些研究委托,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直接做投资管理。”
“我们还没有募资渠道。”
“慢慢来。先从自己熟悉的、理念相近的人开始。”沈清如说,“那份报告发出后,已经有几个人联系我,表示对我们的观点感兴趣。这些都是潜在的合作者。”
陈默明白了。沈清如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来?”他问。
“一月中旬。春节前应该能安顿好。”
“住的地方……”
“我自己先找房子。”沈清如说,“你不用操心这些。先把工作室的事情规划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安排。挂断电话后,陈默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深圳的冬天总是这样,没有北方的肃杀,反而有种积蓄力量的感觉。路边的树依然翠绿,花依然盛开,仿佛季节的更替在这里被模糊了。
但陈默知道,有些变化正在发生。
不仅是市场的变化,也不仅是沈清如即将到来的变化。更是他们两个人,从各自为战到并肩作战的变化,从思想共鸣到事业共同体的变化。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那份《冰点下的火种》报告。翻到扉页,“沈清如 陈默”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现在,这两个名字背后的两个人,终于要在同一个城市,做同一件事情了。
陈默忽然想起半年前,沈清如离开深圳去北京时,他在盐田海鲜街为她饯行。那天晚上,海风吹拂,两人都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他说的是:“到了北京,一切顺利。我们的清单,我会持续更新。”
现在,她要回来了。
而且不是短暂停留,是长期定居,是共同创业。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不是因为有了合作伙伴,而是因为这个合作伙伴是沈清如。她懂他的体系,理解他的理念,能补足他的短板,也能在他动摇时给他支持。
更重要的,她和他一样,相信专业的力量,相信价值的回归,相信即使在这个充满缺陷的市场里,依然可以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文档:《默石投资研究工作室发展规划(2006-2008)》。
四、归期
2006年1月15日,星期天,下午两点。
深圳宝安机场,国内到达大厅。
陈默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看着显示屏上“北京-深圳 CA1357 已到达”的字样。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衬衫,外面是深灰色夹克——不算正式,但显得精神。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讲究。他和沈清如认识快两年了,一起工作了大半年,彼此熟悉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沈清如正式来深圳定居的日子,是“默石”从虚拟工作室走向实体运作的开始。
人群开始涌动。乘客们推着行李车陆续走出来,接机的人挥手、呼喊、拥抱。陈默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清如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显然是北京的行头,在深圳的天气里显得有点厚。她推着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电脑包。头发剪短了一些,刚到肩膀,看起来更加干练。
她也看到了陈默。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然后沈清如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
她推着行李车走过来。
“欢迎回来。”陈默说。
“谢谢。”沈清如上下打量他,“你好像胖了点?”
“是吗?可能是深圳的伙食好。”
“那我也要小心了。”
简单的对话,自然的语气,就像昨天才见过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温情。一切都刚刚好。
陈默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
“你还租了车?”
“借的,张凯的车。”陈默说,“他说你第一次正式来深圳定居,得有车接。”
沈清如有些意外:“张凯?启明资本那个?”
“嗯。他现在自己做了,在一个小私募。我们偶尔联系。”陈默推着行李往外走,“他知道你要来,还说要请你吃饭。”
“为什么?”
“他说你是他在财经圈里最佩服的记者。”陈默笑了笑,“当然,现在是前记者了。”
走出机场大厅,深圳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确实很暖和,沈清如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了。
“北京现在零下十度。”她说,“机场都结冰了。”
“这里二十度。”陈默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所以你来对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沈清如看着窗外的风景——宽阔的道路,现代化的建筑,郁郁葱葱的绿化带。这是她第三次来深圳,但前两次都是短暂出差,这一次,是真正要在这里生活了。
“房子找好了吗?”陈默问。
“找好了。在福田,离你那里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沈清如说,“一个小公寓,一室一厅,够住了。”
“怎么不让我帮你找?”
“不想麻烦你。”沈清如转头看他,“而且,我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陈默点头。他理解沈清如的意思——工作上的紧密合作,和生活上的适当独立,这样才健康。
“工作室的事情,”沈清如说,“我这几天想了想。我们应该先注册公司,哪怕规模很小。有了正式的身份,才好开展业务。”
“我同意。”陈默说,“名字就用‘默石’?”
“嗯。‘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者‘默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都可以。”
“前者需要更高的注册资本,也需要申请私募牌照,比较复杂。后者门槛低一些。”陈默说,“我建议先从咨询做起,积累口碑和业绩,再申请管理牌照。”
“好。”沈清如赞同,“那就先注册咨询公司。业务范围可以包括:投资研究、财务顾问、资产配置建议……”
“还可以做一些培训。”陈默补充,“我发现很多个人投资者,包括一些中小企业主,对投资的基本原理都不懂。我们可以做一些普及性的课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勾勒出了初步的蓝图。车子在深南大道上行驶,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但他们几乎没注意——注意力全在对未来的规划上。
到沈清如租住的小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小区不算新,但很安静,绿化很好。沈清如的房间在八楼,朝南,有一个小阳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基本的家具:床、桌子、椅子、衣柜。
“有点简陋。”沈清如放下背包,“不过我带了些书和资料,摆上就好。”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想自己收拾一下。”沈清如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陈默,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清如,”陈默忽然说,“你来了,我就觉得,这件事真的能成。”
“什么事?”
“‘默石’的事。投资的事。找到正确道路的事。”
沈清如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我也这么觉得。”
她走到陈默面前:“你知道吗?在北京的最后几天,我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很多以前的笔记。有刚入行时写的报道,有采访时的录音整理,有学习金融理论时的心得。我发现,那些笔记里提出的很多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答案。”
“比如?”
“比如,资本市场到底应该服务谁?是大股东,是机构,还是普通投资者?比如,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到底靠什么保证?是监管,是媒体,还是市场的自我净化?比如,价值投资在中国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沈清如停顿了一下:“这些问题,我做了六年记者,写了上百篇报道,依然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但我现在觉得,答案可能不在文章里,而在行动中。”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人的思考,总是比他深一层。
“所以我们一起找答案。”他说。
“好。”
天色渐晚。陈默告辞离开,让沈清如好好休息。走出小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八楼的窗户亮起了灯,温暖的黄色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市里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而他们的故事,即将进入新的章节。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默想起沈清如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陈默,我回来了。以后,我们的研究可以面对面进行了。”
是的,面对面。
不用再隔着电话线,不用再等着邮件回复,不用再看着不同的天空想念。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市场变化,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这感觉,很好。
第四十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