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假千金她是全球首富 > 第254章 法律与血缘

第254章 法律与血缘

    那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翡翠玉佩,在会客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那个篆书的“靳”字,笔画古朴有力,仿佛带着时光的印记,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脉的宣告。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墙上古董挂钟指针走过的滴答声。苏晚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落在丹尼尔·林脸上。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而略带感伤的神情,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寻根问祖者的期盼和忐忑。演技精湛,几乎无懈可击。

    苏晚没有去碰那枚玉佩,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古董。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很精致的玉佩。林先生的故事,也很感人。不过,”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丹尼尔·林,“单凭一枚玉佩,和一段口述的往事,似乎并不足以证明如此重大的血缘关系。您应该清楚,莱茵斯特家族并非寻常人家,涉及血脉传承,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比如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报告。”

    她的反应,冷静得近乎冷酷,完全出乎丹尼尔·林的预料。他预想过苏晚会震惊、会愤怒、会质疑、甚至可能当场失态,但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桩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

    丹尼尔·林脸上的伤感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了一丝无奈和理解的苦笑:“苏女士的谨慎,我完全理解。事实上,若非万不得已,我此生并不愿以这种方式,前来打扰。这枚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所言我与生父之间唯一的纽带。至于亲子鉴定……”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份我私人委托瑞士一家权威基因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样本,使用的是我本人的生物样本,与已公开的、靳怀远先生遗留在某慈善拍卖会签名簿上的唾液样本(经合法途径获取并公证)进行比对。结果显示,亲子关系概率为99.97%。当然,这份报告并非在法庭指定的机构完成,其法律效力存疑,但我想,它至少可以作为一个初步的参考,表明我并非信口开河。”

    苏晚心中冷笑。准备得倒是充分,连靳怀远遗留在外的生物样本都找到了,还做了私人鉴定。看来,这位丹尼尔·林先生,是有备而来,而且步步为营。

    她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袋,只是微微颔首:“林先生准备得很周全。不过,您想必也清楚,在涉及如此重大遗产和家族事务的问题上,私人鉴定报告的说服力有限。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关系确认,需要双方同意,或在特定法律程序下由法庭指定机构进行。况且,”她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即便血缘关系得到证实,也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关联。靳怀远先生生前并未在任何公开或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上承认过您的身份,也未将您列入家族谱系或遗嘱受益人名单。从法律和家族传统的角度来看,您的地位……相当微妙。”

    这番话,既点明了法律程序的复杂性,也暗示了即便认亲成功,丹尼尔·林能获得的实际利益也有限,更隐隐警告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丹尼尔·林点了点头,似乎对苏晚的直言不讳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苏女士快人快语。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争夺什么,更无意在靳寒先生重伤、家族动荡之际,雪上加霜。事实上,”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变得诚恳,“我对莱茵斯特家族的庞大财富和显赫地位,并无太多执念。我拥有自己的事业,虽不能与莱茵斯特家族相提并论,但也足以让我生活富足,实现抱负。”

    “那林先生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苏晚不动声色地问,心中警惕丝毫未减。以退为进,是谈判桌上常见的伎俩。

    “两件事。”丹尼尔·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出于一个儿子的私心。母亲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让我与生父相认,未能让我知道自己真正的根源。如今生父已故,我别无他求,只希望能在法律和情理上,得到一个明确的承认,让我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也让我自己,能够真正弄清‘我是谁’。这无关财富,只关血脉与认同。”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晚的表情,才缓缓说出第二件事:“第二,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警觉,或许……也是一个拥有靳家血脉之人,对家族安危的担忧。苏女士,实不相瞒,在我调查自己身世的过程中,无意间接触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信息。这些信息表明,罗伯特·温斯顿,以及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对莱茵斯特家族的觊觎,可能远超外界想象,其手段之卑劣,谋划之深远,令人不寒而栗。我怀疑,靳怀远先生的意外,乃至不久前靳寒先生遭遇的袭击,都与此有关。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或许因为这份血缘,或许因为某些阴差阳错,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我手中,可能掌握了一些他们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关于温斯顿,关于那个可能‘已故’的靳文柏,也关于……他们针对莱茵斯特家族的更深层计划。”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靳文柏!他果然知道靳文柏!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知道的还不止是“幽灵”的存在?

    她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哦?林先生似乎知道不少内情。您所说的‘秘密’,指的是什么?您又如何证明,您不是温斯顿或者靳文柏抛出来的又一个诱饵,或者离间计?”

    丹尼尔·林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我无法证明,苏女士。在您看来,我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份尴尬的私生子,本身就充满了疑点。我说任何话,您都可以怀疑其动机。我唯一能提供的,是我带来的玉佩,那份私人鉴定报告,以及……我接下来要告诉您的一些事情。至于信与不信,如何判断,是您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权利。”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说道:“大约半年前,我旗下一家从事矿产贸易的子公司,在非洲与温斯顿控制的一家矿业公司有过一次不大的合作。在项目收尾阶段,对方的一位高管,在一次酒醉后,无意中向我炫耀,说他们老板(指温斯顿)背后有一位‘幽灵’般的智囊,来自欧洲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能量极大,能帮他们搞定很多‘官方搞不定’的事情,包括一些陈年旧案的‘清理’。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酒后胡言。直到不久前,靳寒先生遇袭,我开始深入调查自己的身世,并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去查探温斯顿的底细,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顺着那条线往下查,发现温斯顿与一个代号‘幽灵’的实体联系紧密,而‘幽灵’的很多行事手法和资源网络,似乎与几十年前活跃在欧洲的一些隐秘事件有关。更重要的是,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一些‘幽灵’与温斯顿早年的加密通讯片段——当然,是花了很大代价的——其中提到了一些关于莱茵斯特家族内部的人事、资产分布、甚至是一些……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知道的陈年旧事。而指点我找到靳怀远先生遗留生物样本的线索,也部分来源于此。”丹尼尔·林直视着苏晚,“苏女士,如果我真是温斯顿或‘幽灵’派来的,我会主动向您透露这些,加深您对我的怀疑吗?我会将可能指向他们罪证的信息,送到您面前吗?”

    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果他心怀叵测,应该极力隐藏与温斯顿/靳文柏的任何关联,而不是主动提及,甚至提供线索。

    “您所说的加密通讯片段,以及关于‘幽灵’的线索,是否可以提供给我们进行核实?”苏晚问,这是关键。

    “当然可以,这是我此行的诚意之一。”丹尼尔·林很爽快,“我已经将部分我认为关键的、经过脱敏处理的信息,存放在一个安全的数字存储器中,密码稍后可以给您。您可以派人验证其真伪。但我必须提醒您,‘幽灵’非常谨慎,留下的痕迹极少,我得到的也只是一些碎片,不足以直接作为法庭证据,但或许能为您的调查提供新的方向。”

    苏晚沉默了片刻。丹尼尔·林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他抛出的关于“幽灵”的线索,确实具有诱惑力,尤其是当“影子”那边的调查也指向靳文柏时。但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认祖归宗和自保?还是想以此为筹码,换取更多?或者,他有更深的图谋?

    “林先生的坦诚,我感受到了。”苏晚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距离,“您的要求,以及您提供的信息,我都需要时间核实和考虑。在靳寒醒来之前,关于您的身份确认问题,我无法做出任何承诺,这需要家族长老会和专业法律团队的共同决议。至于您提到的关于温斯顿和‘幽灵’的线索,如果核实无误,莱茵斯特家族会记住这份人情。”

    她没有把话说死,既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断然拒绝,留下了回旋的余地。在靳寒苏醒、局势明朗之前,与丹尼尔·林保持一种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彻底敌对的关系,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毕竟,他手中可能真的握有对扳倒温斯顿和靳文柏有用的信息,而他的血脉身份,在彻底查清其立场之前,也是一把需要小心握持的双刃剑。

    丹尼尔·林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收起玉佩和文件袋,站起身:“我理解,也愿意等待。苏女士,请相信,我此次前来,绝无恶意。或许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麻烦,但我希望,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我们至少可以保持沟通的渠道。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需要核实,或者……您做出了决定,随时可以联系我。”他递上一张只印有名字和加密通讯码的简单名片。

    苏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会的。约翰,送林先生出去。”

    老约翰上前,礼貌而疏离地引导丹尼尔·林离开。

    会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苏晚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方才丹尼尔·林坐过的位置,眼神深邃。法律与血缘,亲情与阴谋,真实与谎言,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子”身上交织成一片迷雾。他到底是流落在外、渴望认祖归宗的可怜人,还是包藏祸心、图谋家产的野心家,或者是被卷入阴谋、寻求自保的棋子?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人心,往往比最复杂的迷宫还要曲折。

    “卡洛斯。”苏晚轻声唤道。

    卡洛斯如同影子般从侧门出现。“夫人。”

    “严密监控丹尼尔·林在苏黎世的一切行踪,接触的所有人。他给的那个存储器,立刻交给‘影子’,用最高规格检查,然后分析里面的信息。另外,”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丹尼尔·林乘坐的轿车缓缓驶出庄园大门,“让我们的秘密法律团队加快进度,我要在靳寒醒来之前,准备好应对一切可能的遗产法律挑战方案。还有,关于那枚玉佩……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验证其真伪,以及,它当年是否真的属于靳怀远先生,又是如何流落到那位‘林月’女士手中的。”

    “是。”卡洛斯领命而去。

    苏晚望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靳寒,我们的敌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复杂。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这一切,直到你醒来。法律、血缘、阴谋、财富……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和我们的孩子。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这场由刺杀引发的风暴,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秘密卷入其中,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沉睡的男人,依旧浑然不觉。苏晚知道,她必须在他醒来之前,为他扫清尽可能多的障碍,哪怕,这需要她独自面对最险恶的人心和最复杂的纠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