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和追赶他的仆役很快就被禁军押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戏谑地看向身边的傅远山:“怀恩侯,看着你这府内挺热闹啊!”
傅远山垂首:“陛下恕罪。这段时间臣夫妇对府内诸事看管不力,给您添麻烦了。”
皇帝摆了摆手:“既然知道,那就赶紧处理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后你也是要上朝的,不要被内宅事务绊住脚。”
傅远山:“是!”
皇帝目光落在前方男子身上,声音不怒自威:“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太子妃院中?”
李荣被押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没想到会见到皇上,悄悄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傅清月见他东张西望,连忙走出来,满脸惊讶:“表哥?你怎么在妹妹的院子中?难道你们还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连忙捂住嘴,低下头。
李荣看到傅清月那柔弱的表情,想起她今早她倒在他怀中的哭诉的样子,目光又在她腹部稍稍停留。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大声道:“陛下,草民是与太子妃有约!是她让草民在房中等她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傅清辞抬眸,看向李荣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李荣是祖母的娘家侄子。幼时常被祖母接到府中,美其名曰是给她做玩伴。可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爹娘如何不知?
每次李荣来,爹娘都会陪在她身侧,或是让一群丫鬟嬷嬷围着她,根本不让李荣近身。
说起来,每次李荣来,大多时间都是与傅清月待在一起。
后来行宫之变,她被皇后接进宫教养,与李荣就更无任何接触了。
看来傅清月是真的没有手段了,竟用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她。
李荣的娘在人群中看到儿子时,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金银珠宝,想起小姑子跟她说的话。
傅清辞早就没有清白了,很快就会被太子休弃。
她心中一片火热。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等她被太子休弃,让儿子将她纳进门。要知道太子弃妇,谁敢娶?他们家愿意要,那是给她脸面。到时一定要林氏送上双倍嫁妆!
她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我儿与太子妃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就互许终身!只不过后来太子妃攀了太子的高枝,弃了我儿。我儿胆小,今日一定是太子妃不甘寂寞又来引诱他!我儿是无辜的,求陛下饶了他吧!”
她说着,转向傅清辞,满脸痛心:“清辞,婶娘知道你对你表哥痴心一片,但你竟然选择了太子,为何还要害你表哥?”
傅老夫人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痛心疾首:“清辞,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与荣儿那都是儿时的事了你既已嫁了太子,就该谨守妇德,为何还要与荣儿……你这样对得起太子殿下吗?”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傅清月咬了咬唇,低声道:“祖母,您别说了,妹妹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她连忙低下头,唇角却悄悄勾起。
成了。
李荣是从傅清辞房中出来的,这是事实。现在傅清辞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傅清辞讥笑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皇帝面色沉凝:“太子妃,你可有话说?”
傅清辞语气平静:“回父皇,儿媳从未与此人有何私情。至于他们口中说的幼时情谊,更是一派胡言。”
李荣的娘尖声道:“太子妃,你将荣儿害至此,还翻脸不认人,你良心何在?”
傅清月连忙上前拉住她,一脸为难:“婶娘,您别这样。妹妹她、她可能是有苦衷的。”
萧景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向李荣,又看向傅清辞,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相信清辞不会做这种事,可这些人言之凿凿……
皇帝看向李荣:“你说你与太子妃有私,可有凭证?”
李荣连忙道:“有!有!”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支玉簪,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太子妃亲手送给草民的定情信物!陛下若不信,可以拿去看看。”
“太子妃还说,这玉簪是用太子殿下送她的极品羊脂玉制成的,她特意送给草民,让草民睹物思人。”
李荣手里拿着玉簪,看向傅清辞,眼神深情不已:“太子妃,我知比不上太子殿下,本不应收下你的玉簪。但情之一字,不知从何说起……今日是我们做错了,你放心,这事我会一力扛下,不让这牵连到你。”
有人摇头:“就这干煸的模样,太子妃能瞧上?我是不信的。”
“谁说不是?前日宫宴上的事你们忘了?还有人诬陷太子妃与太监有染呢。我看太子妃怕是流年不利,该去皇觉寺拜拜了,怎么尽是些污秽沾身?”
李荣的娘不以为然,啐了一口:“呸!我儿哪里不好?我看你们眼瞎!”
也有人笑了笑:“苍蝇不叮无缝蛋,说不定今日的事是真的呢?也许太子妃就好这一口?”
萧景宸眸光一凝。
他确实送过清辞一块极品羊脂玉,通体莹润,价值连城。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咦!怎么这么热闹?皇姑父,您怎么站在外面呀!”
众人回头,只见裴栩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皇帝看向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方才裴栩火急火燎地要来赴宴,刚进府门,听门房说小公子不在家,去学堂了,他转身就跑,说要接人家下学去。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这会儿倒知道回来了。
裴栩见皇帝不说话,也不管周围乌泱泱一群人,一把将身后的少年拉出来:“皇姑父,您看!这就是傅小弟,他画画可好了。”
傅灵安被他推到人前,虽年少却沉稳,规规矩矩朝皇帝行礼:“小民傅灵安,见过陛下。”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你就是怀恩侯的幼子?听说你小小年纪,画技倒是不错。”
傅灵安垂首,不卑不亢:“雕虫小技,不值陛下挂齿。”
“怎么会!”裴栩连忙插嘴,“皇姑父您可千万别信他,他这是谦虚呢!”
他说着,自顾自地跑到一旁空旷处,三两下支起画架。
“来来来,傅小弟,你就在这里给皇姑父画一幅!让他亲眼瞧瞧你的本事!”
傅灵安看向父亲。
傅远山微微点了点头。
傅灵安这才转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若不嫌弃,小民献丑了。”
说罢,朝裴栩走去。
裴栩站在他身侧,冲皇帝大声道:“皇姑父,你们继续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裴淮看着儿子那副没正形的模样,额头青筋直跳。
人群中,老王妃的目光落在傅灵安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像,这孩子真的太像她家三郎小时候了。她忍不住又看向轮椅上的傅远山,这对父子,容貌极为相似。
皇帝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荣,声音沉了下来:“李荣,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可是要杀头的!”
李荣被话吓得一突,看到一旁默默垂泪的傅清月,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咬咬牙:“陛下,草民说得句句属实!这玉簪就是最好的证据!”
傅清辞语气淡淡:“李荣,一根玉簪谁没有?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冤枉我?”
傅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清辞,祖母记得你的东西向来会刻上标记。荣儿手上这支是不是,一查便知。你就不要做无谓挣扎了。”
傅清辞肩背挺直,脸色沉着:“祖母说得有道理,孙女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向皇帝,“父皇,儿媳请父皇查探李荣手中的玉簪,还儿媳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