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一脚踏出镇长家小院的门槛,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跟他体内那团正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定时炸弹的淡紫色气旋形成了鲜明对比。
“嘎!”血影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血红色的眼珠子斜睨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小子,我看你怎么死”。
“我说鸦兄,”李郁边走边侧头对肩膀上的乌鸦说话,“你们守夜人考核新人都这么刺激的吗?重伤员刚下床就去打BOSS,这是投名状还是送命题?”
血影乌鸦歪了歪头,没搭理他,只是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这个动作在李郁看来充满了嘲讽意味。
「别废话了,」惊蛰虚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赶紧想想怎么打。你现在这状态,打只野狗都费/劲,还想去收拾毒鳞蜥?,更别说还有几十号黑风寨的余孽在旁边虎视眈眈——人家可是专业的土匪,业务熟练得很。」
“我知道,”李郁摸了摸鼻子,感受着体内那团气旋的运转,“但我这不是有您老嘛。”
「我?老子现在是残次品!灵性十不存一,刚才强行显化挡了血鸦那一下,差点没当场溃散!」惊蛰骂骂咧咧,「现在顶多能帮你盯着点背后,真要动手,你自己想办法。」
李郁苦笑。他沿着落霞镇那条唯一的青石主街往镇口走,路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镇民从窗缝里偷看,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期盼。几个镇里的守卫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就是刚才在镇外硬撼黑风寨、救回镇长千金的少年,纷纷让开道路,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看壮士赴死的悲壮?
“李公子,您的伤……”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守卫队长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李郁咧嘴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组织大家守住镇子里面,外面的交给我。”
那守卫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人行吗”,但看到李郁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点头:“公子小心!我们在镇子里随时接应!”
李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随着靠近镇口,体内的淡紫色气旋旋转速度在微微加快,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这不是好兆头——气旋不稳,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失控。
但奇怪的是,气旋加速的同时,那种冰火冲突带来的撕裂感反而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饥饿感?
对,就是饥饿感。那团淡紫色气旋像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疯狂渴求着外界的能量。
“惊蛰,”李郁在心里问,“我这气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废话,老子早说了这是个怪胎。」惊蛰没好气道,「冰火龙元星煞天魔魂力大杂烩,天知道会养出什么玩意儿。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它好像在主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虽然很微弱。」
李郁凝神感知,果然如此。周遭空气中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灵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他胸口的气旋吸引、吞噬。吞噬之后,气旋会壮大一丝丝,旋转也会更稳定一分。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李郁不确定。
「不知道,」惊蛰诚实得让人绝望,「可能是好事,说明这玩意儿有成长性。也可能是坏事,说明它需要‘进食’,万一你喂不饱它,它可能会开始‘吃’你自己。」
李郁:“……”他忽然觉得,血鸦给的《万化归一诀》可能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另一根更粗的绞索。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走到了镇口。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下。镇子口的木栅栏已经重新加固过,粗木杠顶得死死的,但栅栏外的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
二十丈开外,那头毒鳞蜥正焦躁地原地打转。它身长近丈,浑身覆盖着黑漆漆、泛着油腻光泽的鳞甲,鳞甲缝隙里不断渗出黄绿色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暗黄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如同两盏鬼火,死死盯着镇子方向,血盆大口时不时张开,露出森然利齿和滴落的毒涎。
而在毒鳞蜥身后,枫树林的边缘,影影绰绰站着至少三十多人。正是白天侥幸逃脱的黑风寨余孽!为首的是个独臂的疤脸汉子,李郁认出那是刘三——白天被他废了一只手,此刻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疤脸汉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袍、佝偻着背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一股阴森腐朽的气息,显然不是善茬。
“李公子,那黑袍老头是黑风寨的‘鬼师’,据说懂些邪门法术,以前很少露面,没想到今天也来了。”守卫队长趴在栅栏后,压低声音对李郁说,“毒鳞蜥就是被他驯养的,那哨子也是他炼制的邪物。”
李郁点点头,目光在那黑袍老者身上停留片刻。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有一股隐晦但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与毒鳞蜥的气息隐隐相连。
“嘎!”肩上的血影乌鸦忽然叫了一声,翅膀扇动,血红色的眼珠子盯着黑袍老者,显得有些……兴奋?
“怎么,鸦兄认识?”李郁随口问。
血影乌鸦没理他,只是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栅栏外的刘三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里面的人听着!把杀我们寨主的小子交出来!再把林婉儿那丫头送出来!否则等毒鳞大人破了栅栏,鸡犬不留!”
“毒鳞大人?”李郁挑了挑眉,看向那头正在刨地的蜥蜴,“你们管这玩意儿叫大人?品味够独特的啊。”
刘三被噎了一下,随即大怒:“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鬼师大人,请毒鳞大人破栅!”
那黑袍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布满诡异刺青的脸。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骷髅头拐杖,对着毒鳞蜥的方向虚空一点。
“嘶吼——!”毒鳞蜥仿佛收到了指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猛然发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朝着栅栏冲撞过来!
“准备!”守卫队长厉声喝道,栅栏后的守卫们纷纷举起猎叉、弓箭,但手都在发抖——白天他们见识过这畜生的厉害,普通箭矢射在鳞甲上跟挠痒痒似的。
李郁深吸一口气,推开栅栏旁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李公子!”守卫们惊呼。
“关门,上锁。”李郁头也不回,“我说了,外面的交给我。”
他一步步走向冲锋而来的毒鳞蜥,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拼命,而是饭后散步。体内那团淡紫色气旋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旋转速度再次加快,产生的吸力让周遭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毒鳞蜥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在它沉重的脚步下震颤,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
五丈!
毒鳞蜥猛地跃起,血盆大口张开,朝着李郁当头噬下!毒涎如同雨点般洒落,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郁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右脚重重踏地,体内淡紫色气旋轰然运转到极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气旋中爆发,顺着经脉涌入他的右臂!
“惊蛰!”李郁在心中狂吼,“帮我稳住!”
「妈的又来!」惊蛰骂了一声,但灵性力量已经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住李郁整条右臂,将那股狂暴的淡紫色能量强行压缩、塑形!
李郁的右臂骤然膨胀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紫金色纹路,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紫金浇筑的神兵!他五指并拢成掌,迎着毒鳞蜥的血盆大口,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罡芒,只有最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推。
“砰——!!!”
掌与颚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毒鳞蜥那重达千斤的庞大身躯,竟然被这一掌硬生生拍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轰隆”一声砸在七八丈外的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而李郁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上的紫金色纹路迅速黯淡,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路,渗出血珠。
“嘶……”栅栏后的守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远处的刘三和黑袍老者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毒鳞蜥挣扎着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暗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和暴怒。它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被击中的下颌——那里,几片坚硬的鳞甲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正渗出暗绿色的血液。
“吼!!!”毒鳞蜥彻底暴走了。它从未受过这样的伤,更没被一个渺小的人类如此羞辱。它不再保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周身鳞甲缝隙里喷涌出大量黄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了方圆数丈!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退后!全部退后!”守卫队长嘶声大喊,栅栏后的守卫们慌忙后撤,一些离得近的已经感到头晕目眩。
李郁也脸色微变。这毒雾范围太大,根本无法近身。而他刚才那一掌虽然威力惊人,但消耗巨大,右臂几乎废了,体内气旋也因能量输出过度而变得有些不稳。
「小子,不能硬拼了,」惊蛰急促道,「这畜生要拼命,你的身体撑不住第二下那种输出。得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李郁盯着那团越来越浓的毒雾,大脑飞速运转。毒鳞蜥藏在雾里,伺机而动,他贸然冲进去就是找死。但如果不近身,怎么杀它?用弓箭?开玩笑,那鳞甲连罡气都能抗。
等等……罡气?
李郁忽然想起之前血鸦探查他时,指尖那抹暗红色的微光。那似乎是一种高度凝聚、带有特殊属性的能量,能轻易穿透防御。
他体内这团淡紫色气旋,既然能吞噬多种能量,能不能……也做到类似的事?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惊蛰,”李郁在心里说,“帮我个忙。”
「又干嘛?」
“把我体内的气旋能量,尽可能压缩,凝聚到一点,”李郁盯着毒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然后……射出去。”
「你疯了?!」惊蛰尖叫,「这气旋能量极不稳定,在体内压缩都有可能炸,你还想/射出去?!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总要试试,”李郁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惨淡,“不然怎么办?等毒雾漫过来,大家一起变骷髅?”
惊蛰沉默了。它知道李郁说得对。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惊蛰骂骂咧咧,但灵性力量已经开始行动。它小心翼翼地从气旋中剥离出一缕最精纯、相对最稳定的淡紫色能量,引导着这缕能量沿着李郁的手臂经脉缓缓流动,最终汇聚到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在经脉里穿行。李郁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他能感觉到,指尖那一点能量正在疯狂躁动,随时可能失控爆炸。
而这时,毒雾已经蔓延到了他身前不到三丈处。毒鳞蜥的身影在雾中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察觉到了李郁的异常,开始缓缓逼近,暗黄竖瞳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嘎!”半空中的血影乌鸦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竟然主动冲进了毒雾,直扑毒鳞蜥的眼睛!
“血影!”李郁一惊,没料到这只乌鸦会突然出手。
毒鳞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就在这一瞬间——
“就是现在!”李郁眼中精光爆射,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毒雾中那模糊的巨大头颅,一指点出!
“咻——!!!”
一道纤细如发、却凝练到极致的淡紫色光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光线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连弥漫的毒雾都被生生撕开一道通道!
太快了!快得毒鳞蜥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淡紫色光线精准地没入了毒鳞蜥的左眼,从后脑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暗绿色的血液和脑浆!
“吼……呜……”毒鳞蜥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悲鸣,暗黄竖瞳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它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毒雾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
李郁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右手食指已经血肉模糊,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体内那团淡紫色气旋因能量被过度抽取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又开始有冰火冲突的迹象。
但他成功了。
栅栏后的守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盘踞在落霞镇外、肆虐多年的祸害,终于死了!
然而,李郁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枫树林边缘,刘三和黑袍老者并没有退走。相反,黑袍老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骷髅头拐杖,干瘪的嘴唇开始蠕动,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进行,倒在地上的毒鳞蜥尸体,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绿光!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邪恶的气息,从尸体上弥漫开来!
“不好!”守卫队长脸色大变,“那老鬼在施展邪术!”
李郁强撑着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具开始蠕动、仿佛要重新站起来的蜥蜴尸体,心中警铃大作。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污秽、充满死亡气息的能量正在尸体中凝聚。
这鬼师,竟然想把毒鳞蜥炼成尸傀!
“嘎!”血影乌鸦从半空中落下,落在李郁肩头,血红色的眼珠子盯着黑袍老者,显得异常焦躁。它忽然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鸣叫,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信息。
李郁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血影在预警——有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果然,黑袍老者咒语念毕,骷髅头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起!”他嘶声喝道。
毒鳞蜥的尸体轰然炸开!但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道惨绿色的磷火,如同鬼魅般在空中飞舞、凝聚,最终化作一尊高达三丈、完全由磷火构成的巨型蜥蜴虚影!虚影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气!
“尸鬼磷火……这是鬼道禁术!”守卫队长声音发颤,“这老鬼疯了!施展这种邪术会折寿的!”
黑袍老者狞笑,干枯的手指指向李郁:“小子,毁我灵宠,坏我大事……今日就拿你的魂魄,来喂养我的尸鬼磷火!”
磷火巨蜥虚影仰天长啸(无声),然后迈开大步,朝着李郁冲来!它所过之处,地面结出惨绿色的冰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李郁咬牙,想要再次凝聚气旋能量,但体内冰火之力已经开始失控反噬,经脉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痛得他眼前发黑。右臂更是完全废了,连抬起来都做不到。
完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刚解决一个麻烦,又来了一个更狠的。这投名状,果然是要命的买卖。
就在这时。
“嗡——”
他怀中的守夜令副令,忽然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的频率极其特殊,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紧接着,夜空中,一道清冷如月辉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在那尊磷火巨蜥虚影上!
光芒中蕴含着一股堂皇正大、专门克制阴邪的力量,磷火巨蜥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依旧无声),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消散!
黑袍老者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夜空。
只见夜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凌空虚立,宛如月下谪仙。他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古井,仿佛看透了千年岁月。他手中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剑身朴实无华,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剑意,却让整个落霞镇范围内的所有兵器都在微微颤鸣。
“守夜人,‘月华剑’白尘。”白衣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鬼师,你越界了。”
黑袍老者死死盯着白衣人,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白……白尘?!你不是在漠北镇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影墨传讯,说此地有异常波动,疑似鬼道禁术现世。”白尘淡淡道,目光扫过下方狼狈的李郁,以及他肩上的血影乌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还不止。”
他忽然抬手,对着远处枫树林边缘的黑袍老者和刘三,虚空一抓。
“拘。”
言出法随!一只完全由月光凝聚的巨手凭空出现,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黑袍老者怪叫一声,猛地将身边的刘三往前一推,自己则化作一团黑雾,朝着枫树林深处疯狂逃窜!
刘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月光巨手抓了个正着,惨叫着被提到了半空。
而黑袍老者所化的黑雾已经逃出数十丈,眼看就要没入密林。
白尘眉头微皱,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对着黑雾逃窜的方向,遥遥一斩。
“斩邪。”
一道清冷如月的剑气破空而去,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黑雾溃散,再无声息。
月光巨手松开,刘三如同死狗般摔在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
白尘这才缓缓降下,落在李郁身前。他看了一眼李郁血肉模糊的右手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又感应了一下他体内那混乱而奇特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李郁?”白尘问。
“……是。”李郁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内伤。
“影墨让我来接手。”白尘淡淡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月华凝露丹’,疗伤圣品,服下。”
李郁没接,只是看着白尘:“血鸦前辈说……”
“血鸦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由我负责。”白尘将丹药递到李郁面前,“服下丹药,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去哪?”李郁问。
“守夜人北疆分部,‘听雨楼’。”白尘平静道,“你体内的问题,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肩上的血影乌鸦。血影“嘎”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落在白尘肩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脸颊。
“血影传讯,在你战斗过程中,它感应到了至少三道隐晦的神念窥探。”白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修为都不弱于化罡境。”
李郁心中一凛。
“看来,”白尘看向夜空中某个方向,眼神锐利如剑,“你这场‘投名状’,吸引来的观众,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李郁服下丹药,感受着精纯药力在体内化开,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他看着白尘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守夜人,司马将军,父亲当年的秘密,龙血晶,还有那些在暗中窥探的势力……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而他还得在浑水里,学会游泳。
不,是学会……驾驭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