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大殿重归寂静。
萧策站在中央，手里握着那枚创世神印。金色巨印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温润如玉，贴在手心，暖暖的，像母亲的手。
他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萧惊澜趴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刚才那阵金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到现在还发酸。但他没有闭眼，他一直看着哥哥，看着那道光钻进哥哥身体里，看着哥哥的修为一路狂飙。
他不知道界主巅峰有多强，但他知道，哥哥又变厉害了。
“哥，”他小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萧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嗯，很厉害。”
萧惊澜又问：
“那以后是不是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萧策愣了愣，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嗯，没人能欺负我们。”
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云曦走过来，站在萧策身边。她的伤还没好，走起路来还有些踉跄，但她没有让人扶。她看着萧策手里的神印，轻声道：
“这就是创世神印？”
萧策点头。
云曦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印记。指尖刚碰到金光，一股温暖的力量就顺着手指蔓延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拥抱了一下。
她收回手，看着萧策：
“接下来，去哪？”
萧策抬起头，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是甬道，是石室，是天墟的出口。再往外，是荒原，是山川，是那座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城。
“回家。”他说。
阿桃扶着石壁站起来，左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脸上却带着笑：
“王爷，属下走前面。”
萧策看着她：
“你的腿……”
阿桃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萧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好。”
白虎挣扎着站起来，浑身伤口崩裂了好几处，血把雪白的皮毛染红了一片。但它没有叫，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萧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老黑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望着出口的方向：
“本座活了千年，头一回这么想回家。”
萧策看着它，看着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它中间那颗脑袋上缠着的绷带，心里一暖：
“那就走。”
他把萧惊澜背起来，萧惊澜趴在他背上，小脸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哥，我困了。”
萧策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睡吧。到了哥叫你。”
萧惊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云曦走在萧策身边，阿桃走在前面开路，白虎走在萧策另一侧，老黑走在最后。
一行七人，朝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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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伤太重。阿桃走得很慢，左腿每迈一步，伤口就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走在最前面，替后面的人探路。
白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吃力。它身上的伤口太多，每动一下，就有血渗出来。但它没有停，也没有叫，只是跟着，一步不落。
老黑走得更慢，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它的鳞片崩碎了大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但它没有停下，只是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前挪。
云曦的伤最轻，但也好不到哪去。她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她没有让人扶，只是走在萧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萧策背着萧惊澜，走得很稳。他背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萧策知道，这片羽毛有多重。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怕颠醒背上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是天光。
从出口处透进来，暖暖的，黄黄的，是夕阳的颜色。
阿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策：
“王爷，到了。”
萧策点点头。
他走出出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外面是黄昏。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远处的荒原上，枯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沙沙作响。更远处，山川连绵，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村庄的轮廓。
萧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焦臭味，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只有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
那是人间的味道。
萧惊澜被阳光照醒，揉着眼睛抬起头：
“哥，到了吗？”
萧策点头：
“到了。”
萧惊澜从他背上探出头，看着外面的天，看着那片荒原，看着远处的山川，眼睛一亮：
“哥，天好蓝！”
萧策抬头看着天。
天确实很蓝。蓝得像假的。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云曦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天：
“好久没见过这么蓝的天了。”
萧策转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两道细纹，心里一疼：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
云曦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夕阳还暖。
阿桃站在一旁，看着这片天，眼眶泛红。
白虎趴在地上，舔着爪子上的血。
老黑趴在不远处，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
萧策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疲惫却安心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声说：
“走，回家。”
一行人，朝京都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天墟。
那座吞噬了无数人性命的黑暗之地，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
但萧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再回来。
带着母亲，一起回来。
——第1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