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眼前一阵发黑,扶着电话亭的玻璃才站稳。
母亲急了:“你是不是惹了大事?你要不回来吧?回来妈给你想办法。”
林晓喉咙发紧,声音断断续续:“妈,我不能回。”
“我一回,他就知道这招管用。你记住我说的,谁再来问,你就去村委会,让他们帮你写个情况说明。再不行就去派出所报一下,说有人骚扰。”
母亲在那头连声答应,声音却发颤。
“行,妈听你的。”
“你在那边……别逞强,别一个人扛着。”
林晓“嗯”了一声,想再说两句,喉咙却哽住,只能急急把话收住。
“妈,我先挂了,店里要忙。”
“我过两天再打。”
电话一挂,林晓靠着电话亭,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赵婶冲过来,抬手把她揽住。
“别哭了。”
“哭完更累,后面还得打仗。”
张勇脸色铁青:“他们真敢跑老家去。”
程意站在一旁,没骂,手指却捏紧了文件袋。
“这事更清楚了。”
“对方不只是吓唬。”
“开始动你家人。”
林晓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厉害,声音发哑:“我妈已经被吓到了。”
程意看着她:“今天先回店。”
“晚上我写一份说明,让你妈拿去村委会盖章留底。有人再来问,你妈把那张纸拿出来,别跟他多说。”
林晓点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回店的路上,商场的人流照旧。
玻璃门一推开,油锅的响声扑过来,熟悉又热。
林晓站在门口,号牌握在手里,掌心还是凉的。
可她心里已经明白,这件事不会自己散。
对方把路走到老家,下一步就会更狠。
回到店里,镇南这边照常开火。
油锅一响,紧绷的那口气就被压下去一截。林晓站在门口叫号,声音发哑,还是把每个号报得清清楚楚。赵婶在前厅来回跑,眼睛却总往门外扫,像怕再冒出一张纸、再冒出一个“来核实”的人。
忙到中午一点多,队伍才短下来。
张勇把最后一盘鱼端出去,回后厨时脸色阴得厉害:“那人跑去村口问话,这事要是传开,林晓妈在村里日子不好过。”
这句话刚落,门口就响了两声自行车铃。
一个邮递员停在门外,喊得很干脆:“镇南商场这边的程家馆子?有电报!”
前厅一下安静了半秒。
赵婶冲到门口,把电报接过来。黄纸,红字,边角还沾着一点灰。
林晓一看那电报纸色,腿就软了一下。
赵婶把电报摊开,只瞄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嘴里骂了一句:“这畜生真把手伸到老家了。”
程意从后厨出来,接过电报看。
电报内容不长,字却扎眼——
“晓晓,村里人都在说你欠债。你别怪妈心急。有人说要去找你单位闹。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妈睡不着。”
林晓的眼眶一下红了,指尖发抖,连声音都变了:“我妈……她真撑不住了。”
赵婶把电报纸折回去,手掌拍在柜台上:“这就是他们要的。把家里吓乱,你就会自己跑回去。”
程意没让情绪在店里炸开,抬手把电报收进文件袋,转身把卷帘门放下一半。
“赵婶,你看前厅。”
“张勇,后厨按单子走,别慢。”
“林晓跟我进里间。”
里间门一关,外头的锅铲声和叫号声隔了一层,林晓的眼泪才掉下来。
程意把电报放桌上,指尖点了点纸面:“你妈已经被吓到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你回不回去,是让老家那边也有‘纸’。”
林晓抬头,眼睛红得厉害:“什么纸?”
程意把思路摆出来,像掰开一把结:“第一张纸,村委会的情况说明。写清楚有人上门骚扰、恶意散布。”
“第二张纸,派出所的受理回执编号。第三张纸,你在镇南的暂住登记盖章联。你妈手里握着这三样,村口再来人问,村里人也不敢跟着瞎起哄。”
林晓吸了口气,声音发抖:“我妈会不会被人堵在家门口?”
程意盯着她,问得很直:“你老家村委会是谁管?你能叫出名字吗?”
林晓愣了愣,硬把记忆翻出来:“村支书姓马,马叔。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他来过我家。”
程意点头:“行。你现在写一封信,写给马支书。别写哭诉,别写委屈,就写事实:有人来村口问话、恶意造谣、威胁家属。”
“最后再写一句,请村委会协助说明情况并必要时报警。你写完我去电报局发。”
林晓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字却一笔一划写下去。写到“威胁家属”那四个字时,笔尖停住,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程意把一张纸巾推过去,没催,也没劝,只等她把那口气压回去。
信写完,赵婶掀帘进来,脸色发紧:“门口又有人转来转去,像在盯店。”
程意把信折好收进袋子:“赵婶,你先别出门。客人问就让他坐下点菜,谁要站门口嚷,叫保卫科。”
赵婶点头,转身回前厅。
下午三点,程意带着信去了电报局。
柜台后面的大姐抬眼:“发电报?”
程意把内容递过去:“发到乡里村委会,收件人马支书。加急。”
大姐看了两眼,没多问,抄写、计费、盖章一气呵成。电报单递回来时,那枚红章压得很实。
这枚章不漂亮,却能挡住很多嘴。
回到店里,林晓正在擦桌子,擦得很慢,像怕手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程意把电报回执放到她手边:“这张回执你留着。今晚再给你妈打一次电话,把这事说清。”
林晓点点头,嗓子发哑:“我妈肯定又哭了。”
赵婶在旁边叹气:“当妈的就这样。你得让她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张勇从后厨出来,脸上还有油烟:“那皮夹克要是继续往老家伸手,咱咋办?总不能天天发电报。”
程意擦了擦手,眼神沉下来:“他既然敢往老家伸,说明这条线对他有用。对他有用的线,就能反过来拽住他。”
张勇愣住:“怎么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