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
“嗖!”
一凄惨的破空声从前方的风雪中传来。
千鹤停下脚步,伸出手。
只见她放出去探路的那只管狐,掉在了她的掌心里。
这只式神,此刻简直惨不忍睹。
身上的毛被薅秃了大半,原本修长的尾巴被打了个死结。
“怎么回事?!”
千鹤眉头紧皱,连忙用阴阳术安抚管狐。
管狐瑟瑟发抖地蜷缩着,在千鹤的脑海里传递着画面:
“千鹤大人……前面有一群本地狐狸……”
“它们不仅群殴我,还把大酱塞进我嘴里,嘲笑我长得像个发育不良的白耗子……它们太野蛮了!”
千鹤听完,脸色铁青:“凉介大人,长白山的本土精怪已经察觉到我们了,前面的路,恐怕布满了眼线。”
“无妨。”
他紧了紧袖口:“有反抗,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那头重伤的白蛟,就在这附近。继续走。”
一行人继续顶风冒雪前进。
然而,走着走着,周围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白茫茫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两点猩红的亮光。
“那是……灯笼?”
走在后面的胖子太郎揉了揉眼睛。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双本来被冻得无精打采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大人!前面有房子!我好像……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瘦子健次也冻得直哆嗦,牙齿打架:“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客栈?肯定是幻觉……不过,要是能进去烤烤火就好了……”
众人走近一看。
风雪中,赫然矗立着一家挂着红灯笼的二层小楼。
门头上挑着个破旧的幌子,上面写着“胡记大车店”。
门缝里透出暖洋洋的黄光。
还伴随着阵阵划拳喝酒的喧闹声,以及浓郁的饭菜香气。
在这能冻死人的雪夜里,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是迷魂阵。”
千鹤眼神一凛,从袖口夹出两张符纸:“这种低劣的障眼法,也敢班门弄斧。凉介大人,我这就破了它。”
“等等。”
土御门凉介却伸手拦住了千鹤。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红灯笼。
“长白山龙脉暴动,我的寻秽罗盘已经被磁场干扰,无法精准定位那头白蛟的具体位置了。”
凉介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冰碴:
“既然这些本地的地头蛇主动送上门来,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取个暖,顺便……找个向道呢?”
千鹤一愣:“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走吧。”
凉介没有多解释。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防寒服里,像个普通的迷路游客一样,大摇大摆地推开了木门。
“吱呀!”
门一推开,一股夹杂着旱烟味、酒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客栈里坐着三四桌客人。
有穿着皮大衣的东北大汉,有穿着花袄的小妹,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看到凉介等人进来,客栈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披着破烂小马褂、戴着个破草帽的矮老头,搓着手从柜台后面迎了上来。
“哎哟喂!几位客官,外面冻坏了吧!快里面请!里面请!”
老头的声音有些尖锐。
凉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老头。
“掌柜的,给我们上点热茶。”
凉介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带着手下在最中间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胖子太郎早就饿疯了,看着邻桌的烤鸡,口水都流下来了。
但凉介没发话,他一动也不敢动。
“好嘞!热茶马上来!”
老头一边倒茶,一边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在凉介等人身上不停地打转。
就在茶水刚刚倒满的瞬间。
客栈里的喧闹全都静了下来。
那些坐在周围的客人,停下了动作。
他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凉介一行人。
气氛十分诡异。
“客官……”
那个倒茶的矮老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走,而是直接站在了凉介的面前。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老头两只脚踮了起来,身体像人一样直立得笔挺。
他头上的破草帽微微抬起,露出那张长满黄毛、尖嘴猴腮的脸。
他看着土御门凉介,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回音:
“年轻人……”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此话一出。
站在凉介身后的众人,脸色巨变,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
“凉介大人!不要回答!”
千鹤压低声音,用日语极快地提醒道:
“这是华夏东北最古老、最恶毒的言灵诅咒——讨口封!”
“它在借您的气运化形!如果您说像人,它几百年的修为就会毁于一旦,它会发狂和我们不死不休!”
“如果您说像神,它就能得道,但代价是抽干回答者的寿命和气运来填补天道!”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不要开口!”
太郎和健次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千鹤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吓得纷纷拔出了武器。
客栈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周围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全都盯着凉介,等待着他的宣判。
那只老黄皮子保持着直立的姿势,眼神中透着狡黠与贪婪。
它看出了这几个人不简单,所以它特意挑了看起来像头领的凉介来“讨口封”。
只要这人开口,不管是人是神,今天这几个外乡人,都得留下当它的养料!
然而。
土御门凉介,这位阴阳道的绝顶天才。
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端起桌上那杯劣质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你问我,你像人,还是像神?”
他用古汉语,反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妖仙都大脑宕机的话:
“你看我……”
凉介嘴角的冷笑放大:“像不像你爹?”
“……”
老黄皮子脸上的诡异笑容,立马凝固了。
小眼睛里,满是茫然与错愕。
什么玩意儿?!
我在这儿跟你进行神圣严肃的的讨口封仪式!
你特么占我便宜?!
这是什么逻辑?!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仅是老黄皮子,周围那些狐妖、黄仙也都愣住了。
“就是现在。”
土御门凉介眼神猛地一厉。
他早就在防寒服里结好的手印,瞬间探出!
“阴阳道·桔梗印!”
“夺灵!”
“唰!”
一张画满血色咒文的黑色符箓,如同闪电般拍在了老黄皮子的脑门上!
“吱!!!”
老黄皮子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它想挣脱,但那张黑符却死死地烙印在它的灵魂上。
凉介借用对方刚才“讨口封”建立起来的因果桥梁,不仅没有被抽走气运,反而逆向侵入!
他强行用阴阳术的言灵篡改,将一道“式神契约”硬生生地打入了这只老黄皮子的体内!
“咔嚓!”
伴随着老黄皮子的惨叫。
周围那温馨热闹的大车店幻境,轰然崩塌。
冷风夹杂着大雪,再次灌入众人的脖颈。
哪里有什么客栈?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荒凉的乱葬岗里!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体型硕大的狐狸和黄鼠狼。
它们全都在刚才的阵法反噬中现了原形,口吐白沫,昏睡过去。
而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想要讨封的老黄皮子。
此刻正四肢着地,像一条被驯服的老狗一样,乖乖地趴在土御门凉介的脚边。
它的眉心处,多了一个代表着奴役的五芒星印记。
“凉介大人……您太厉害了!”
千鹤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崇拜。
“华夏的精怪,也不过如此。”
土御门凉介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花。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只老黄皮子,声音冷漠:
“带路。”
“去那头白蛟藏身的地方。”
老黄皮子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低鸣,转身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