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我完全同意苏元的意见!”
一道声音,自莲台之侧缓缓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观音菩萨身侧,点点金光汇聚,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文殊菩萨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灰色僧衣,面色比往日里苍白了几分,显然金身被破带来的伤势不轻。
堂内众人齐齐起身,纷纷合十行礼:
“文殊师兄!”
“见过世尊!”
苏元也忙不迭站直了身子,随着众人一道躬身。
文殊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元身上,微微颔首,随即伸手向下压了压,温声道:
“都坐吧。”
“方才我在外间,已听了有一会儿。诸位师弟争论,很是热烈嘛。”
“真理越辩越明,佛门越议越兴。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这很好。”
“佛门革新,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在座每一位的事,是三界所有信众的事。有分歧,有争论,都不可怕,怕的是人人缄口,上下相瞒,那才是真的祸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煦:
“不过,诸位同修,我有一言,愿与大家共勉。”
“在座诸位,无论是主张雷霆手段的,还是倾向怀柔缓图的,初衷都是为了佛门革新大业,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佛界信众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把世尊的宏愿落到实处。在座的,都是志同道合的自己人。”
“对待自己人,要像春风一样和煦,要有耐心,要听得进不同意见。”
“大势至方才那番话,虽有可商榷之处,但出发点是为了佛门大局,是为了减少内耗,是善意的。日光性子急些,但也是心疼普贤,心是热的。”
他笑了笑:
“咱们内部议事,可以有争论,可以拍桌子,但不要伤了和气。记住,我们是同修,不是敌人。”
日光菩萨闻言,面色微微一赧,对着大势至拱了拱手。
大势至也连忙回礼,方才那点争执,便在这春风化雨中消弭于无形。
苏元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下顿时了然。
对待自己人要像春风一样和煦,那对待不是自己人,自然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了。
至于谁不是自己人……
他看了看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普贤,又想起五庄观里那位正在疗伤的燃灯古佛,心中暗暗咂舌。
这答案,真的很难猜啊。
果然,文殊菩萨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开宗明义,直接定了此事的性:
“灵山上很多人都出身旧佛教,受了世尊旧法熏陶万万年,但我们不能一概而论,搞非黑即白,全部打倒。”
“我们要分得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必须坚决打击的对象,谁是必须全力团结的力量;而谁又是可以争取、可以引导的中间力量。”
“刚才有人提到了金蝉子师侄,提得很好。”
“他随世尊修行万载,是如来一脉的亲传弟子,浸淫旧法之深,执念之重,远胜常人。他起初对我们的新法,也是抵触的,是质疑的,甚至是敌视的。”
“可他到了渴石原,亲眼见了九代人移山填海的坚韧,亲耳听了众生对吃饱饭、活下去的期盼,心中有了触动,有了困惑,继而有了思考。”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装着众生,有慧根,有善念,是可以争取、可以改造、可以转变的。”
“像金蝉子这样的人,不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佛门振兴,未来可以倚仗的基石。”
堂内众人纷纷颔首,深以为然。
金蝉子的转变,三界有目共睹,从最初的死守旧法,到如今遍历佛界村寨、传扬新法,判若两人。
这活生生的例子,远比千言万语的道理更有说服力。
话锋一转,文殊菩萨的语气渐渐转冷:
“而有些人,则截然不同。”
“他们固步自封,抱残守缺,将旧日的条条框框视作金科玉律,容不得半点改变。”
“这样的人,是旧时代保守落后思想的总代表,是破坏佛界团结、阻碍革新大业的罪魁祸首,是我们必须坚决斗争、绝无妥协余地的敌人!”
“对待这样的人,唯有坚决斗争,彻底铲除,别无他途。”
这一番话,开宗明义,旗帜鲜明,顿时将方才堂内那点“和谈”的杂音扫荡一空。
方才还在犹豫和谈的几位菩萨,也纷纷收起了心思,面色肃然,齐齐合十:
“谨遵世尊法旨!”
文殊菩萨摆了摆手,并未苛责,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后续事宜:
“燃灯躲入五庄观,有镇元子道友护着,一时半会儿难以撼动,此事不急,从长计议即可。当务之急,是稳住灵山上下,稳住整个佛界的局面。”
他条理清晰,一一分派,众人皆恭声领命。
待各项事宜布置妥当,文殊菩萨才挥了挥手:
“好了,其余的事,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去做即可。都散了吧。”
众人齐齐起身,对着文殊、观音二位菩萨躬身行礼,而后鱼贯而出。
原本喧闹的堂内,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文殊、观音、卧于蒲团上昏迷不醒的普贤,以及垂手立在一旁的苏元,气氛反而比方才更加凝重。
观音菩萨看着文殊那掩饰不住疲色的面容,眉间忧色更深,率先开口道:
“师兄,你伤得太重了,何必强撑着出来?”
文殊摆了摆手,在莲台上坐定,苦笑道:
“不撑不行。方才那般局面,若是我不出面,任由日光和大势至争下去,迟早要生嫌隙。新法推行已经进入深水区,内部先乱起来,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观音踏前一步,语气决然:
“师兄,要不这次,我亲自出手。你留在灵山坐镇,稳住大局,我去会会这燃灯古佛。”
“不可。”文殊菩萨缓缓摇头:
“灵山之上,你便要担起大任。”
“新法的推行,三千佛界的统筹,人心的凝聚……我若真有不测,你便是第二代的核心,是带领佛界继续走下去的人。你我若是都去对阵燃灯,万一都遭了不测,这革新的火种,谁来守护?”
观音柳眉一竖:
“你如今金身破碎,道体受损,若是再强撑着出手,万一再有个闪失,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我不过是些许神魂震荡,休养几日便无大碍,出手对付他,总比你带伤硬拼要强得多。”
“还是说,你觉得我打不过燃灯……”
文殊:
“不要强词夺理,我们已经研究决定了,你继续坐镇灵山……”